第四章 徘徊流年怨(第2页)
“这属于情杀?仇杀?总不会是秒杀吧?”
……
有愤懑,有叹息,有调侃,在这样一个午后,顾未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可是她为什么要在这里愣神呢?她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医院的吗?”一个女孩的声音在人群中低低地响起。这声音就像天籁,顾未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她奋力地挤出人群,打车直奔中心医院。
急救室外面站了好多人,包括闻讯匆匆赶来的师太。见到师太,谢爸爸迎了上去,说了一下谢倾城的情况,并安慰她放宽心。师太的眼睛里泪光闪闪,在谢爸爸的怀里靠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顾未惊了一下,恍然大悟,师太竟是谢倾城的妈妈。她更局促了,师太抬头的瞬间,意外地看到了顾未,愣了片刻,即刻板起脸来:“顾未,你不在学校好好上课跑这儿来干什么?”
顾未没有接话,她挤过人群站在病房门口向里面张望,什么都看不到,内心几乎荒芜成沙漠。谢倾城,请你一定一定不要有事。
师太看了顾未许久,叹了一口气。也就是此时,急诊室上面的灯灭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医生说谢倾城没什么大碍,不过额头被磕破了,缝了五针,嘴里也有不少地方在滚动中被硌坏了。
允许被探望以后,顾未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第一个冲了进去。
病**的谢倾城完全没了往日的活泛劲,他安静地躺在病**,脸色苍白,额角处粘了绷带,嘴唇像极了电影《东成西就》里梁朝伟的香肠嘴。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水味,顾未去拉谢倾城的手,她看着谢倾城**在空气里的长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泪珠,她想他是因为处理伤口的时候太疼哭了吗?或者他在痛恨那个推他下楼的丫头。她的思绪在天马行空,可是嘴里说的却是:“谢倾城,都是我不好,以后你随便给我发短信,别说六条了,就是六十条我也不烦躁好不好?”谢倾城一直没有醒来,师太勒令顾未回学校去上课。顾未无心上课,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秋天,街道两边的银杏树叶都变成了金色,落在地上,脚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颓败的声音,也意味着新的轮回吧。
谢倾城,你会好起来的对吧?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节课,麦小麦低声对顾未说:
“系领导来过了,让你明天早上到教务处去一趟。”顾未并不说话,只是低头整理课本。她已经想到系里怎么都不会袖手旁观了,说得轻松点她这是闹着玩的,严重点就是故意伤害,自然不能将她放任自流。
许南姜也听说了此事,放学的时候,她早早就从教室跑到顾未上课教室的门口。她看着顾未黯然的样子,拍拍她的肩膀说:“没事啦,谢倾城会多福的,你跟我来,我炖点鸡汤拿去看他。”
很简陋的鸡汤,不过是市场买的普通鸡肉,放点香菇炖了一个多小时,鸡肉化掉,两个人盛好汤出门。
到医院已经晚上七点多了,病房里面静悄悄的,谢倾城还没有醒来,师太一个人坐在床前,像是在想什么。
看到她们两个人来,她站起身说:“你们来啦,刚好,我去打水,你们帮我照看一下他。”
“老师,对不起。”顾未低声说。张无晴笑笑:“你们这些孩子,疯疯闹闹也没什么,只是以后要注意点分寸。”说完,师太提着水壶出去了,她去了许久,可是谢倾城一直都没有醒。顾未伸手摸摸他的头,低声对许南姜说:“医生不是说没事了吗?他为什么还不醒?你说他会不会脑袋摔坏了?”
“不会那么严重吧。”许南姜小声说。“不一定啊,我听说,有的时候虽然只是轻轻的一摔,就可能受很重的伤的。我当时干吗那么冲动呢?”
“顾未,你就不要胡思乱想啦,他应该不会那么倒霉的……”
许南姜的话还没说完,躺在**的谢倾城突然发出声音:“你们好吵啊。”
听到谢倾城醒来,顾未立刻扑了上去,在手马上就要落到谢倾城身上时,突然定住了:“谢倾城,你好点没?是不是很疼?是不是很疼?”
他摸摸顾未的头说:“你复读机啊?干吗这样子?我没事啦。”
“你最好是没事,要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的。”看到顾未皱着的脸,谢倾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悲剧的是,他嘴角刚刚结痂的皮肤又裂开了,渗出微微的血迹。顾未的手机铃声响了,谢倾城虽然疼得直咝咝,还是不忘酸溜溜地对顾未说:“我一天才发六条短信,你就狠心地把我推下楼,那打电话给你,是不是会被你千刀万剐啊?”
顾未翻包找手机,护士突然进来,严肃地说:“请不要在病房里接手机,会影响病人休息的。”
顾未一边点头答应,一边继续在包里翻,终于在杂七杂八的小物件中把手机翻了出来,铃声却停止了,屏幕上漆黑一片,没电了。
瞪了手机一会儿,顾未把手机放回包里。
桥生趴在课桌上摆弄顾未送来的手机。情侣卡,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名字——顾未。
午后,操场上震耳欲聋的加油声打破了教室里的静谧,同学们都去看球赛了,只有他,想独自一个人静一静。
手机的收件箱里都是顾未的短信,有一条,顾未写——桥生,就让我来守护你吧。
——就让我来守护你吧。短短八个字,落进眼睛里,竟然扯出丝丝缕缕的疼。
在桥生的眼里,顾未是一个活泼又有点浪漫气质的女孩子,她单纯美好,又固执倔犟,是大多男孩子喜欢的类型。
桥生不能否认自己对顾未的喜欢。她就像一道阳光,倏忽地照进他的心里,就占据了一席之地。
只是造化弄人,一场车祸,让他看到了自己内心的脆弱,他想爱,又不敢去爱。他不告诉顾未爸爸妈妈的死间接与顾未的妈妈有关,在看到顾未一家享受天伦的时候,内心又不时蹦出一些怨恨。他甚至有的时候想放弃顾未,但看到沈凉对顾未好,他总会忍不住去打击两句,后来沈凉出走,他又觉得很对不住沈凉。
这样回旋辗转的情感,更让人伤神。虽然如此矛盾,桥生在高考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填了商学院。他知道,师大对顾未来说太难了,她跟不上他的脚步,由他退步好了。然而,他们都低估了彼此的实力与爱情,都是爱着的,却无法走到离彼此最近的位置,多可悲。
到了A市以后,桥生发现大家都有了变化,无论是一直在身边的顾未,还是有了儿子的沈凉。那天他站在逆光的位置,看着视线里的两个人,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十一”假期,他没有回家,是不想看到顾未一家团聚的幸福模样,也不想看到被抹平痕迹的苏街。那里之于他,已然陌生。
好像只有不停地看书才能够屏蔽掉心中纠结混乱的气息。那天顾未突然吻了他,他一下子就慌了,这样的感觉让他欣喜又害怕。他不能忘记爸爸妈妈死去的惨烈场面,他也忘不掉顾未的笑容。
现在,顾未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在自己的面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退缩,相反,她说要守护他。守护——这是个多么美好的字眼,让人不禁联想到一辈子,甚至更远的远方,而他,也终于愿意去尝试一次。最后一节课拖堂,出来吃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颜昭阳找桥生一起吃晚饭,他没有拒绝,淡淡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