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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葳蕤·爱反转
车厢里不时地传出张澜澜的《大爱无言》。大爱无言,说得轻巧。大多时候,爱情如此渺小,它被囚禁在一个小小的匣子里,因见不得光亮,终于慢慢地在干涸的时光里,碎了一地。
这一年的春节,桥生在北京。
四环路的天桥下,车辆川流不息,偌大的城市,让他从身到心都充满了无力感。春节,是北京人最少的时候,这样的北京对桥生来说,更凄凉。他会很想念旧日的宁川,缓慢流淌的时光,少男少女如花一般的笑容。
现在,什么都没有。钢筋水泥的城市里,连小小的安身之地都变成了奢侈。地下室经历了夏天的潮湿之后,终于迎来了比较舒服的一段日子,只是周遭依旧喧嚣。有人将音乐放得很大声,有人整夜打呼噜,还有每周都会来一次打扮入时的美女,她与那个男子通宵云雨,声音不堪入耳。清早起来,房门上会被贴上好多的纸条。
这就是他生存的环境,让他抓狂,却无法摆脱。或许是长得太好,经常会有人来搭讪,不仅仅有女人,还有男人。打工的网吧老板是一个粗犷的男人,经常会在他的脸上捏一把,然后说:“瞧这脸蛋儿,多好。”
桥生下意识地躲闪,男人便抛一个媚眼过来,落进桥生的眼睛里,他打了一个哆嗦。
有的时候,他会想,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会不会这样决绝地远走?曾经明亮的教室,以及他爱与爱他的人,是不是就不会像泡沫一样消失掉。
这半年多,桥声一直隐忍着,努力去忘记,可是他忽略了,越是想忘记,记忆就会越发深刻。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傍晚。
地下室里的人大多都回家过年去了,只剩下零星的几家。长长的走廊里飘着食物的香味,桥生想了想,又转身出去,到附近的超市里买了点熟食,还搬了一箱啤酒。
电视里在播放《一年又一年》,镜头里有一瞬间晃过了他居住过的东北小城,他忽然哭了,很大声很大声。像是长久淤积在心口的情绪瞬间爆发,他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抑。
有男人在外面敲门:“大过年的,死老娘啦,真他妈晦气。”借着酒劲,桥生打开门,就看到一张因为气愤而扭曲的脸:
“过年怎么了?你才死老娘了呢,你们家的老娘儿们全都死光了。”
本就不会骂人的一个人,这话一出口,竟然将男人逗笑了。他在桥生的右肩处捶了一下:“你这孩子,还挺有意思。”
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瓦解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在这样一个日子里,不停地上演。两个人在狭小的房间里喝啤酒,男人说:“北京大,机会多,却已经不再适合我这样年纪大的人了。本来,我年前就准备回家的,没想到在票贩子手里买了一张假票,没办法,就重买了一张,明天走,除夕不能与家人一起过了。
“你呢?看你的年纪,跟我儿子差不多,为什么不读书呢?”
桥生的记忆忽然飘远,在宁川,在A市,遇见、伤害、死亡,是自己在逃避不是吗?眼前的大叔,一定会被自己绕晕吧,索性只是说:“嗯,家庭太困难,就出来打工了。”
男人叹了口气,拍拍桥生的头说:“那就努力吧,一个男人,不能轻易就哭出来。”
桥生点了点头,然后猛灌啤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去的,醒来,屋子里一片黑暗。头有些疼,桥生起身开灯,发现那一箱啤酒已经快喝完了。
角落的小桌子上有一张字条,上面压了一些钱。拿开钱,是那个男人留给他的字条。
他写:孩子,在外面闯**不容易,大叔觉得你这孩子不错,你可要争气。五百块钱是大叔给你的,就当是压岁钱吧。我看到角落里扔着一把吉他,你会唱歌吗?如果有机会,给大叔唱一段。啤酒我拿走了几罐,留着在车上喝。
看着这张字条,眼泪突然涌上眼角,桥生没想到,这样一个浮华的社会,还有如此耿直的人。或者说,是傻气,说不好听一点,五百块,送给了一个陌生人,相当于打水漂了。桥生捏紧了这五百块钱,生生地将眼泪憋了回去。过了年,他已经二十岁,要努力撑起一片天空来。
角落里的吉他已经落了一层灰,还是之前住在隔壁的男孩子留给他的。在北京,每天都有人来闯**,也每天都有人离开,无法生存下去,就要被淘汰。
用抹布将吉他擦干净,桥生轻轻地拨弄琴弦,他唱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的流转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桥生的吉他弹得一般,只是在隔壁那个唱歌的男生在的时候,跟他学习了一些日子。那个男生说他的声音很好听,如果有机会,学唱歌还不错,长得又出众,走运的话,还是能赚到钱的。
抱着吉他,桥生想,或许在网吧里打零工,本来就是一条错的路,他应该找一条适合自己的路,本就不是一个笨孩子,干吗要这么委屈自己呢?
他将钱收好,然后背着吉他出门。已是正午,阳光很温暖,桥生看到前面走着一个女孩子,穿色彩鲜艳的羽绒服,瘦瘦的,他想起了顾未,这时候,她应该和家人一起过年吧。那张手机情侣卡一直放在桥生的钱包里,关机,却从未停机。
过了元宵节,很快就开学。
顾未去宁川师范学院读大二,而沈凉,并没有去宁川大学从头开始读,而是选择了进修。他对家长们解释:“我年龄也不小了,在那些小孩子中间会觉得别扭,再说,我是有一定基础的,进修一下就可以了。”
沈爸爸没有勉强他,点了点头,然后给他办理去宁大进修班的手续。
顾未回到宁川读大学,在整个学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关于她和桥生、沈凉之间的事情,或多或少,学生们还是有些耳闻的。还有颜昭阳的关系,所以当顾未到学校报到的时候,有不少路过的学生对她指指点点。
对此,顾未没有什么异样,那么多的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这小小的风评,算什么。
大三下学期,许南姜总会莫名地恐慌,会惦念沈凉,会害怕自己考不好。顾未能感觉到许南姜的忧虑,她微笑着劝许南姜:“喂,许南姜,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曾经我们面对死亡的时候都没有退缩,现在你退缩了吗?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勇敢吧,你一个人,从一个穷山沟考到大城市,这份勇气,是很多人都企望不及的;在城市里,你并不自卑,学习的同时打零工,让自己在陌生的城市也能生活得很好;你有执著的信念,并有了爱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许南姜被顾未逗笑了,她就是有这个本事,本来很沮丧的一件事,让她一说,就变得不可思议起来。许南姜说:“沈凉,他还好吗?”
“嗯,还好,到宁大进修了。”顾未刻意隐瞒了关于沈凉和林天恩的遇见,她不想这个时候,许南姜出任何差错。大二的下学期,谢倾城的魅力指数只增不减。据同桌麦小麦报告,自打她离开以后,他们系的色女们纷纷跃跃欲试,妄图乘虚而入。顾未笑着回麦小麦:这样说不对吧,谢倾城又不属于我。麦小麦很快就来了信息:顾未你也好意思说,你站着茅坑不拉屎,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看到麦小麦的信息,顾未笑喷了,老师和同学们纷纷看向她。她吐了吐舌头,等同学们又将目光转回到黑板上,继续发短信:麦小麦,我不介意我是一坨屎,可是你把你亲爱的谢倾城同学比喻成了茅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