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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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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马尔科示意对面那张三条腿的凳子。第四条腿用砖块垫着。

乔托缓缓坐下,凳子立刻剧烈摇晃一下。他迅速用脚掌撑住地面稳住身体,双手紧紧放在膝盖上,指尖用力到泛白,拼命压抑着因为愤怒与屈辱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首先,”马尔科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面上,“你承认你们袭击了我?无缘无故的,在黑巷里伏击?”

乔托看着他的眼睛:“莉娜·贝洛蒂的事——”

“我是在问你承不承认袭击!”马尔科突然提高音量,震得桌面上的灰尘微微扬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光柱中的灰尘旋转着,像一场微型风暴。

“我承认。”乔托最终说。

马尔科满意地靠回身后的椅子里,椅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很好。既然承认了,那我们就来谈谈赔偿的事。”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还有羽毛笔和墨水瓶。他用一方细棉布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笔尖,然后才蘸入墨水,书写时手腕悬空,用的是一种花哨的字体,每一笔转折都刻意地拉长。

“第一条,”他一边写一边念,羽毛笔刮擦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杂物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动手打我的那两个人,G和塞弗诺拉,要在拉涅利家仓库的门口当众道歉,必须跪着,跪满半小时,让所有人都看见。”

乔托的手在桌下死死攥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第二条,”马尔科继续写,没有抬头,“莉娜·贝洛蒂自愿签署三年仆役契约,即刻生效。”

“三年——”

“打断别人说话可是很不礼貌的,”马尔科抬起眼睛,膏药下的嘴角扭曲出一个笑容,“尤其是当你在请求宽恕的时候。”

乔托闭上嘴。他想起安东尼奥的话,谈判的桌子从来不是平的。

“第三条,”羽毛笔继续在纸上滑动,“你们要赔偿我一百杜卡托的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给你们三天时间凑齐,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乔托的呼吸一滞。一百个杜卡托,整条街半年的余粮。这意味着在接下来青黄不接的冬春之际,会有人饿死,会有人因为买不起药而病死。

“至于你,”马尔科缓缓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时的嘶鸣,带着深深的恶意,“我要你亲自看着这一切。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着你的朋友下跪道歉,看着莉娜被带走,看着你的邻居们为了凑钱砸锅卖铁。我要你牢牢地记住这一天,记住每一个细节,记住你们这些老鼠就该待在自己的洞里,别妄想着爬到台面上来。”

他退后一些,展开那张写满条件的纸。

“同意吗?”

乔托看着那张纸,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在光线下微微反着光。他想起G脸上的伤口,想起塞弗诺拉僵在屋顶的身影,想起莉娜空茫绝望的眼神。

他想起戴蒙书房里那些决定佃农生死的批文,那些轻描淡写的“准”、“驳回”、“查办”,只有几个字,背后却是无数像他此刻一样的人,跪在不平等的谈判桌前,吞咽着屈辱与痛苦,像吞着烧红的炭,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我同意。”乔托说。

只有三个字,却字字带血,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血肉。

马尔科的笑容扩大了,他把纸推过来,羽毛笔塞进乔托的手里。

“签字吧。”

乔托拿起笔,笔杆冰凉。他再次看向纸上的条款,那些优雅华丽的花体字,每一个都在标注着尊严的价码:一百杜卡托,三十分钟的公开道歉,还有莉娜三年的奴役生涯。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颤抖,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垂死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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