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受罚(第1页)
郭嘉看着荀彧愈发难看的脸色,继续道:“世人大多庸碌,比起家国大义,他们更爱听风花雪月。这第二种传言,传播得必然比第一种更快、更广。等他们津津乐道上几日,还有谁会记得,我与阿衍究竟是何时离开颍川,又是否去过洛阳?”
荀彧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最终,那股怒气化为一声冷哼。
“这些旁门左道,你倒是精通。”
“阿衍行事,有时过激。”荀彧突然转移了话题,“我希望你日后能多加规劝,而不是陪他一同胡闹。”
“救孟德公,怎能算胡闹?”郭嘉答得滴水不漏,半点不提废立之事,“文若兄放心,我很惜命。”
荀彧见他口风严实,问不出更多东西,只得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郭嘉理了理衣襟,正准备迈步离去,先回自己府上报个平安。
脚尖刚跨过垂花门,内院深处猛然炸开一声怒吼。
“你还知道回来?!”
这声音中气十足,震得廊檐下的鸟雀扑棱棱飞起,直冲云霄。是荀绲的声音。
郭嘉收回脚,转身就往内院走。他步伐极快,穿过月洞门,院内景象一览无余。
荀衍背脊挺直,没有半句辩解,青色衣摆一撩,双膝触地,干脆利落跪在青石板上。青石板坚硬冰冷,他跪得毫不犹豫。
他深知此时任何辩解都是火上浇油,不如直接认罚,平息怒火。
郭嘉大步跨上台阶。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扣住他的肩膀。
“奉孝,留步。”
郭嘉偏过头,盯着肩膀上的手,语气不善,“友若兄,松手。”
荀谌不为所动,目光越过郭嘉,看向院中跪着的六弟,“我们做兄长的,舍不得动他一根指头?可阿衍这次留书出走,只身犯险。家中三个男丁皆不在跟前,父亲这大半个月寝食难安,今日若不让他把这口恶气打出来,郁结于心,父亲的身子非垮了不可。”
郭嘉冷哼出声,反手格开荀谌的手臂。“友若兄这番长篇大论,倒是孝感动天。既然要让荀公出气,你身为长兄,理当代弟受过。怎的让阿衍一个人跪在那儿?”
荀谌被噎了一下,眉头皱起。他这个长兄,确实有错,但郭嘉这番胡搅蛮缠,分明是偏袒到了极点。
郭嘉不依不饶,“再者,第一个离家赴险的,是文若兄。若要论罪魁祸首,该打的也是他。阿衍不过是去寻人,凭什么这板子要落到他身上?”
正说着,正房的门帘被猛地掀开。荀绲大步跨出,手里攥着一把紫檀木戒尺。老头子气喘吁吁,胡须都在发颤。
“你从小到大,就很是乖巧!这把戒尺,打断过你大兄的腿,抽过你四兄的背,唯独没碰过你半根毫毛!”荀绲扬起戒尺,指着荀衍的鼻尖,“今日,你要破例了!”
荀衍低着头,一言不发,姿态放得极低。他知道父亲是雷声大雨点小,只要自己态度诚恳,这顿打顶多是做做样子。
张氏站在廊柱旁,全无往日护犊子的做派,“老爷,打。他不顾惜自己的命,也不顾惜爹娘的命,这是他自找的。”
戒尺带着风声,高高扬起。
郭嘉再也按捺不住。他身形一闪,绕过荀谌,三两步冲进院中,“荀公息怒!阿衍在回来的路上,受了风寒,连日奔波,更是加重病情,这戒尺落下去,阿衍若是病倒,岂不又要让二老忧心?”
身后的荀衍一只手从宽大的衣袖下伸出,轻轻扯了扯郭嘉的衣角。
郭嘉感受到衣角的拉扯,战斗力更上一层楼,“洛阳城内步步杀机,阿衍为了营救兄长,殚精竭虑。他本就体弱,这一路能撑着回来已是万幸,再不能打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