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言七(第1页)
证言七
所以,现在终于轮到衣衫褴褛的名侦探登场了吗?是关于密室之王死于密室的那件案子吧?大人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这应当显而易见,我在门口遇见了他们,是的:那胸前挂着推理大赏奖章的木更津、那相互打骂的警察和法医、那已看透人世浮华的佣人、那满脸汗珠口中念念有词的乌有、那彷徨不知人生疾苦的年轻大学生,当然还有事件的核心,那身上还插着那支箭的密室之王麻耶。大人您一向只关注的是事件本身,对于人,尤其是活生生的人您是不会正眼看的。您看到的只是一个人的漫长生命长河中的一瞥、总是那一瞥。我看到那样依然负担着那一个伤口的密室之王和守在门外依然在等待着什么的麦卡托,我就知道正是我穿着破衣烂衫登场的时候了。没错没错,我知道大人您要说什么,您会说我看起来虽然是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流浪汉,但是对于人情世故却有自己精辟的看法,对于人们所忽略的细微线索都能一一推导出事件的真相。可是……您既然是捏造我们的唯一主上,对于这件事的真相以及我将要说什么,想必都已经盘算好了。而今却又为何来演这么一出荒诞剧呢?想必您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打算,我只能在活生生的人类之间打转,对于您的想法我一无所知。既然到了这里,我也就把我所想到的都如实奉上吧。我知道您不会有任何的人的感情,不会激动,也不会期待。不会悲恸,当然也不会有所悔恨。您对这些事情早就已经习以为常,那个世界所有的狂喜和伤悲,您都已经不在乎。哦?您是叫我说说我自己吗?如您所见,我是一个名为浪迹天涯实为到处行乞的流浪汉,哪里有什么山明水秀啊,到处只不过是遍地狼藉。我是从哪里来的,想必主上您已经知道,恩,没错,在那之后,我就乘了时间机器,回到创世纪的时候去了。我见到了那位上帝,和您很像,不过好像比您更显得有目的一些,或者说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目的所在。您把我们聚集在一起,让我们乱糟糟的吵闹一番,岂非是没有把握的表现吗?好了,我也不敢妄测您的意图,我毕竟不是您,我的任务、我的属于名侦探的任务就是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搞清楚,杀了密室之王的究竟是谁,而那些怪异的不可解的现象又该有何种合理的解释。是吧?这是我一辈子都在做的事情,即使到了厌倦的时候,只要您传唤我,我也可以不断的刺激我那灰色的脑细胞,让它们去娱乐大众、去挖空心思地浪费自己的天赋命运,而这命运由您给予我。或许我的开场白有些突兀,有些不合时宜,但无疑您是明白的,这大约也是您将我们聚集的用意吧。您在寻找着什么?而我知道唯有一样东西,无论是神还是人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想要去寻找什么。呵呵,好了我是快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了,因为头一次觐见圣主,总有那么些激动,比起那粗糙不堪的密室命案,后者该是有多么的不值一提啊!虽说如此,但是让我进行推理的时候,我还是止不住的……得意,是的,想必您看见我现在显得很得意吧,之前一切的局促都不见了,因为我想要告诉您的是,这件事情仅仅靠着一个关键事实就可以全盘的看破呀!哪用去考量那神秘兮兮的犯罪动机,那不可名其状的机械诡计,还有那错综复杂而不明所以的人际关系,一切推理的基础都源于这一个很单纯的事实,那就是胶带。是的,贴住门与墙壁的胶带,这当然是密室的一个构成元素。显然,他们都将胶带仅仅当做凶手去构成密室的一个必要元素罢了,而忽略了胶带上的一个异样,是的,我说您知道了又何必再问我呢?那就是胶带上的血迹。这血迹来自被害人密室之王。或许您……不,世人并不会立即明白,反而问胶带上有血迹不是很明白的事情吗?因为有人用箭插死了密室之王,所以血就喷了出来,于是就喷在了胶带上,如此的合情合理啊!然而,请仔细想想,这件事情并不对劲。首先,只有死者才有密室的钥匙,也就是说如果凶手要布置密室,就要先让密室之王打开房间,然后杀掉他之后再布置。并且尸体并未进行搬运,就不存在凶手引密室之王离开密室,然后再杀了他,最后才把他的尸体运回密室的可能。密室之王就是死在密室之内的,并且那个时候凶手还没有布置密室。那么,请考虑一下,形成密室的胶带上被喷溅了死者的血迹!很简单,终于察觉出其中的——违和感了吧?是的,如果死者是死在密室内的,那么要造成这样的现象,必然是要先贴上胶带、形成密室,然后再插死死者,这样的话,血就有可能喷到那个位置。胶带上确实有死者的血迹,所以只能是在凶手布置完密室之后,这血才染上去的。我们再转而看死者本人吧,除了那支箭外,死者身上并没有别的伤口,所以很显然,死者的血只可能是从那个被插的伤口中飞溅出来的。可能是被插入的时候一下子喷溅出来的,而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当事先被插入的凶器被人拔出时,血从伤口中飞溅到胶带上!是的,我要说的就是这样一种可能性。然而您有没有听到法医说这支箭曾经被拔出来过,而后又被插了回去?固然这个过程可以解释这块血迹,但是如果这件事发生了,那我们大家都将知道。因为箭簇是倒刺形状的,而那个伤口并没有损坏,也就是说不存在箭被拔出来的可能。因而这支箭从来只有被插进去过,而没有被拔出来过。而我们之前已经说了,当箭被插进去要杀死密室之王的时候,血不可能喷出来,然后在空中停留几分钟,最后等凶手布置完密室才和胶带完成最后的拥抱和长眠。因此,这个推理所导出的结果是:这支箭不可能完成让血喷溅到胶带上的任务。换言之,有另外一种凶器让血喷溅到了胶带上,并且在插入这支箭的前面!尸体身上始终只有一处伤口,所以那另外一种凶器是被最先插在那个伤口中的,然后被拔出,拔出时血喷了出来,并且溅到了胶带上。而随后插入的凶器——那支箭,可以完全的掩盖这先前凶器的痕迹,因为那真正的凶器又小又细,其直径比箭小得多。那件凶器是什么?无妨,让我们先想想凶手这么做的顺序问题。凶手先用某件凶器刺死了密室之王,然后替换……哦不,如果这个时候就用箭替换了凶器,那么血就喷不到胶带上了。所以,凶手杀人后布置完现场,接着再拔出凶器,用箭进行替换。这个顺序……您认为正确吗?如果要掩盖真正的凶器,那么在插死死者后就可以进行替换,根本不会等待贴上胶带后。再者,凶手要替换凶器,则必然要在密室内进行,而凶手已经先贴好了胶带。难道说凶手在贴好胶带之后,果真可以通过某种办法穿墙而出吗?说凶手在密室之外再通过某种方法让胶带贴上去,其概率才大得多吧?所以无论是从人的习惯上还是诡计的概率上来说,那个凶手都不会把死者的血给弄到胶带上——他不是之后替换凶器的人。而我们继续来看乌有的经历,在到达密室后,乌有试图撞开门,因为门那时确切无疑是反锁的,而撞开门之后,乌有检查了密室。他用那盏台灯一寸一寸的照过去,自然发现了胶带上的血渍,而密室内又空无一人,另外,此时箭已经插在了死者身上。既然那个替换凶器的人并非凶手,也并非发现密室的乌有——木更津所说的反密室的诡计,也倒并非是他一厢情愿,因为……什么?您知道他这样做和这样说的意图?那好吧——那么这个人就是在二者之间进入密室,然后替换凶器的。而乌有是撞开了门,也就是说这个替换凶器的人进入密室的时候,密室并没有反锁,不然就轮不到乌有来撞开门了,替换凶器的人是在密室没有反锁的情况下进入密室的。他进入密室后,拔去了死者身上原有的凶器,改成了从对面图书室中那里的箭。到此为止,我的推理清晰而有力,可说基本还原了事件吧?呵呵,您当然要取笑我啦,毕竟只有您才知道这当中有许多我并不愿提及的关键。生活不是小说,只有在推理小说中我这种取大概率的推理才会派上用处,现实中谁杀人还需要这样布置细节呢?凶手大多早就慌了神,到底是先拔掉凶器,还是贴上胶带,真的会想那么多吗?不过虽然如此,还是请您继续听我的推理吧,毕竟好久没有过把嘴瘾咯!凶手杀人之后离开了密室,而另外一人进入密室做了许多工作。而我们知道凶手并没有把门反锁,或许是因为他做不到吗?至于胶带有没有贴好,这我无法得出结论。或许凶手真的啥也没做,是后来那个替换凶器的人为了愚弄我们才做出这种种莫名其妙的行动吧!不过,这是在进行手术刀般的推理,可不是说笑哟……继续吧,那么问题就是:凶手杀人后,如果说要制造胶带密室,为何又没有制造反锁密室呢?而接着来的某人又为何要替换凶器,接着完成这个双重密室呢?除非凶手有不制造反锁密室的理由,也即密室无须反锁。或许接着来的某人看到了血飞溅到胶带上,但是他没有替换胶带!是的,他因为某种原因做不到。这个原因就是,胶带不是他准备的,他没有准备过多的胶带。而他也无法扯下胶带就当密室是反锁的,因为密室之王根本不打扫屋子,到处都是蜘蛛网,而如果撕下胶带必然也会带走墙上的灰尘,那样会显得非常突兀。所以他也只有寄希望于别出现像我这样的名侦探了。而更关键的是,他为何要替换凶器?这个人当然不是最先的凶手,如果凶手意识到什么然后折回来重新布置的话,那应该可以用新的胶带进行替换,而且为什么他又忽然可以制造反锁密室了,突然开窍还是什么?哦,您说肯定是半当中看了一本全新的密室小说……呵呵,大人您可真会开玩笑。而且,还有两个线索,即天花板和地上的划痕。我已经证明了真正的凶器不是箭,那么“凶手本来想射死密室之王,但是后来射偏了,于是干脆用手拿箭插死了他”这样的说法也就付之东流了。既然不是,那么为何会有两个划痕?很显然,是替换凶器的人为了让我们以为凶器是箭,所以故意用箭这么划上去的,而另外两支箭被他故弄玄虚的带走了。为什么不是凶手这么干的?哈,您忘了凶手并不是替换凶器的人吗?他根本不知道有箭这回事呀!我们看到后来达到这个悲剧的现场的人是如何的左右为难了吧?密室已经存在,尽管显得如此吊儿郎当,所以他只能帮凶手完成密室,为了掩盖……对呀,他到底在掩盖什么匪夷所思、缠绵悱恻的真相?竟然要做到如此地步?这不是很奇怪吗?人不是他杀的,却要帮真凶做个完全的密室?还要替换凶器?还要……是了,您不难想象,后来的事情都是他干的,什么砸烂密室内所有的照明设备,什么开一盏孤灯照着密室之王的老脸,什么躲在密室外用双股的细线拉着门上的小门来哄骗乌有,什么……哈,还有最有趣的一个部分——拿走了密室之王精心挑选的、最小的那个时钟!您看见过那些钟齐鸣的震撼场面吗?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还有秒针在那滴答、滴答、滴答的走一格、再走一格、再走一格……从最大的那个钟开始,声音依次减弱。就是在那个场面中,我想到了飞逝的人生,不就是那样吗?从顶端滑落到深渊,我们面对世界的呐喊一声更比一生的微弱,直到……连最后一声呻吟都被别人剥夺了!好好,听您的话,我言归正传,谁不知道我喜欢说一些别人不中听的,但是却切理的话呢?当然,这些事情您不曾感受过呀……很好,现在有个人,恩,还是那个多事的家伙,不仅替换凶器兼重新布置密室、愚弄乌有,还偷偷摸摸的拿走了最小的那个钟!他究竟想要干什么?果然如我先前所说的,是想愚弄我们吗?是的,桌上的十个钟表只剩下九个啦!十个丧钟少掉一个啦,少掉的那一个不正象征着被夺走性命的密室之王吗?哈,我又开始胡言乱语了,这么说如此伟大的密室之王就对应着最小的那个、声音最弱的那个钟吗?那么凶手原来是计划连续杀人啦?是想杀死一个,然后带走一个钟,直到一个不剩吗,天!……好啦好啦,我这股兴奋劲还是停一停吧,怪只能怪我好久都没有遇到这样可供意**的事情了。事情么,总而言之,少了一只最小的钟,而尸体就在那里,不增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