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篇9 游刃有余(第1页)
侦探篇9:游刃有余
你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还有什么话好说的,那个孩子已经被你吓怕了,已经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但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却有如春风拂面,简直和你那天就职会长的时候一摸一样。你讨厌这种表情,你那时只不过是伪装出来的,而面前的人却像是发自内心。你愈发不安起来,根本不理睬年轻人,只是半眯着眼睛装作是在打盹。年轻人大概无暇顾及你的神色,只是沉浸在自我的喜悦中:“真想不到呢!这个少年如此厉害,竟然会做出这样美妙至极的推理。会长快看一看这条逻辑,这是如此的……”可你完全不想看什么逻辑,你听到“逻辑”这个词就觉得恶心,你已经在那个孩子面前将自己最丑恶的一面展现出来了,你已经毁灭了那个孩子的偶像,甚至是理想,可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还不放过你呢?年轻人依旧在唾沫横飞:“是啊,这个孩子如此年轻,将来必定大有可为,我觉得这下一定要提拔他进入协会了。而且将来报纸上也要……我是说可以提及这也有他的一份功劳,我想这对他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鼓励吧!”你看都不看那份逻辑一眼,只是冷冷回道:“看来,他可真是你的好助手。”年轻人这才察觉到你脸上的不悦,但完全不明白这背后的理由,抓耳挠腮了一番,却还是不合时宜的说了下去:“我觉得他可是个人才,还是……会长还是仔细看看吧,这条逻辑完全可以限定被害人的身份呀。”但你还是不想听这些像是“放屁”一样的艺术,只是空洞着张着大眼瞪着年轻人,你在想对付这家伙需要用什么样的语气和手段呢?可不比那个孩子,我的许多伎俩这人可是一清二楚呀。你还没决定好,但门口又走进了两个人,你觉得今天来的人已经太多了,可你实在太累,正想示意他们离开,但一人已经拿出了报纸:“会长……上面的言论非常恶劣,说会长……”你当然已经料想到上面的说法,不过是一些侮辱的话罢了,肯定是在说自己的无能吧!“这些蠢货!”你简直就要骂出来。你忽然感到之前在那个小孩面前的你,是如此的轻松自在,你可以说任何话,即使那些话令你感到难堪。但是现在,你必须继续伪装下去,将自己套上名为伪善的面具:“恩,这是我的错。毕竟这么久了还没有抓到凶手,大家还是继续努力去吧。”你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然后看着这两个玩具又骤然离去。你这才抓起桌上的那份逻辑,仔细端详起来。“这是那孩子的吗?”你似乎没心思看明白上面的内容,只是在奇怪那孩子明明应该完全丧失了信心,为何现在又做出了这奇怪的“推理”?年轻人像是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良机,忙道:“恩!是那孩子做出的。会长你仔细看看,如果按照这条逻辑……是的,仔细看看那些被害人的资料,果然都符合这条逻辑呀。但是这条逻辑显得很突兀……我是说,很特别,符合这条逻辑的人我根本想不出!也就是说……”你这回才打起精神,将这条逻辑看明白了。你眉毛一跳,心想“不会吧”,又去查看这些被害者的资料:“啊?真的符合!这么说,难道真有这么巧吗?”你惊呼出口,但年轻人却嘿嘿道:“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巧合,因为这条逻辑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发现的。但是仔细想想,如果不是有着这么隐秘的、稀有的逻辑作为线索,凶手怎么会显得像是随机杀人的样子呢?显然凶手的杀人果然按照着这个特殊的逻辑顺序,而现在,它就在我们的面前。”“所以只要找到符合这条逻辑的被害人,一一监视他们,等凶手乖乖落网就可以了。”你捏紧了这条逻辑,感到颓朽的大厦停止了倾塌,而这逻辑就是……“但是!”你在心中骤然咒骂起来,“这逻辑竟然是那愚蠢的小孩做出的!为什么却不是会长我呢?难道在报纸上要写上的是那小孩的名字吗?难道在这件事后被万人膜拜的人……竟然不是我?而是那个破小孩!?”你感到你之前在那孩子面前的所作所为,只是一场愚蠢的、滑稽的、糟糕的小丑表演,在那孩子哈哈大笑离开后,甚至给你寄来了施舍的小费。你无法面对这样的事实,一气之下简直要把这张草稿给撕了,但年轻人犹然佩服着道:“真厉害、真厉害。可那孩子却像浑然没事,给了我这张纸条就默不作声的走了。可真是谦虚呀……”你心中有了一个点子:“真是可贵。那么你快点把他找来吧,我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年轻人欢呼雀跃,你心想这人还真以为自己有资格去引荐别人吗?你嗤笑着,然后又将另外的玩具们叫来了:“这是我最新做出的推理,按照这个逻辑,所剩下的计划内的被害者应该不多了,屈指可数。你们的任务有两个,一个当然是找出那些被害者,并牢牢的监视他们。另一个就是替我将这逻辑推理交给报社,让他们刊登出来。”一个玩具奇怪地道:“噫?但报社方面的事不是一向……”“他已经不负责了。”你轻描淡写的打断,仿佛那年轻人本就是不存在的,“快点去办吧。一旦调查出了被害者的身份就立即向我汇报,知道吗?这是逮住凶手的……最大的机会了。”你知道这必然也是能挽救你声誉的最后机会——如果这逻辑是正确的话。等那些玩具都消失了,你忽然又紧张起来,你在脑海中复述了一遍又一遍那条神奇的逻辑。你不知道这究竟是真实的,还只是一场游戏——一场你玩到现在却没有分出胜负的游戏。这时年轻人带着彷徨的神情进来了:“真是奇怪,那小孩根本不接我电话。我晚些时候再联系他。”你感到很满意,你知道自己的那番“演出”并没有白费,就算是能够做出这样惊人的逻辑推理,但继续作为一个人而有意义的生活下去的勇气,却被你摧毁了。现在你当然知道要继续摧毁的是什么,正是你面前这尊不断吸取你力量的空壳。你知道自己如果再不果断一点,变成空壳的可就是你了。微笑浮上了你的嘴角:“哈哈,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年轻的朋友,你的那篇参赛作品虽然经过修改,的确好了不少。但仍然……实话是——完全经不起推敲,粗制滥造呢!所以,你还是不用再和我套近乎了。”你起身离开了,抛下了一个愕然而不明所以的身躯。你感到满意极了——现在处理完这个小插曲,我辉煌的人生又进入了正确的轨道,不是吗?
几天之后,你就发现让你感到满意的事情还不止于此。“居然敢挑战我?现在你恐怕已经进入了错误的航线,找不到方向了吧?”令你感到震惊同时也感到欣喜的是,那个凶手居然没有再杀人了,“这真让人感到赞叹,这么说美妙的数列逻辑已经不攻自破了咯?哈哈,这无疑又是重重的一击,看你那副空壳还不碎裂?”你在这几天根本就不理睬年轻人,无论他再怎么委屈求情,你依然不见他。但没过多久,年轻人的可怜就变成了愤怒,他开始怀疑你,甚至开始“污蔑”你。“这愚蠢的工具,居然说那个精美的逻辑不是我所作出的!疯了,完全疯了。难道以为大众们都是好欺骗的吗?不过是一个不得志的、从家里逃出来的人生失败者,居然敢诽谤亲切的、正义的侦探?我看他才是和凶手一伙的呢!现在在我正义的光芒和正确的逻辑下,你和凶手都彻底失败了,彻底没救了,等待你们的最后结局,不正是死亡吗?早就知道自己逃不过这样的结局,还没有勇气去面对,这样的人呢……我可真不应该去信任!”你似乎忘了这条逻辑是那孩子做出的,一个劲的对自己这样说。你又找来了另外那个玩具,感到这场游戏已经越来越好玩了,也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看来凶手是不会再行凶了,因为逻辑的指示已经非常明确。局势已经被我们控制下来了,等待着凶手的不过是法律的罗网!但……但……”你欲言又止,感觉自己又在演一出精彩的独角戏,那玩具奇道:“但是什么?莫非是……”“恩,”你边点头边叹气,“但是那家伙做出的推理……我本来就觉得没什么用处,也完全不正确。只是他坚持着要在报上公开,还说要回应凶手的挑战,我这才……唉,我也是……”“我们当然知道,这是会长为了鼓励年轻人,才……但是现在一切已经真相大白了,虽然是个年轻人,人生理想也刚刚起步。但是否就因为如此……”“恩,当然不能如此去保护,这种溺爱会害了这个孩子的。”你感到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面前的人仿佛是你的分身,和你一唱一和,“所以我觉得还是要向大众公开这件事。”“那当然是没错的,不过措辞要稍微婉转一点。”“就交给你来办吧。要知道每个人都必须先经历挫折,才能不被自己的天赋蒙蔽了双眼。我也是这样过来的啊!”你话音未落,那个玩具脸上就露出敬佩的神色。你仿佛能够看到那个试图取代你的年轻人正躲在某个角落里默默抽泣,你不由得心生同情来。但你明确的知道这种同情不过是嘲讽,和那些原本嘲讽年轻人的人们是完全一样的性质。你本来是要让年轻人远离这种嘲讽的,现在兜了好大一个圈,又回到了原点,但处境却更为凄凉。“真是完美!”你感叹自己的计划,“那个孩子也不见踪影,我本来还想着如果他也露脸,可得好好的打他一顿屁股呢!”你继续吩咐道:“不过这个所占的篇幅不要太大,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恩,自然,更重要的是要让大众安心。”“是的,这个邪恶的凶手搞出来的事情实在是太糟糕了,人心惶惶的。随着我们的推理,人们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担心那个……现在,凶手已经穷途末路了,一有什么举动就会被我们锁定下来。”“已经无所遁形了啊,抓到他只是时间问题。”“恩,该怎么去报导,你应当知道。主要的目的还是要让大众心安,让人知道有着我们这个协会的保护,再有什么卑劣的凶手,也不会达成目的的!”“好,我这就去办!”“还有一点,继续严密监视那两个人,对外只说逻辑是正确的,万不可说出这两人的身份。”虽然凶手停止了行动,但你依然不知道他是否会去杀这两个人。如果逻辑正确的话,这两个人是凶手计划里所必须杀死的,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凶手所要杀的人已经被杀了,所以就算停止计划也没有什么损失。“但目前我所要考虑的不是这个,”你安慰自己道,“等到大众也对我的赞美够了,再去考虑这个问题吧!但是凶手究竟为什么不继续行动了呢?如果继续杀人,我不就可以逮住这个蠢货了吗?”你现在最渴望的无疑是一具新鲜的尸体,和趴在尸体上就像那年轻人一般抽泣着的无力的凶手。
但上天似乎总是给人一丝希望又同时给人一丝绝望,新鲜的尸体果然降临了,但尸体旁却没有凶手,发现尸体的竟然是那个年轻人!你看着他仿佛失去了神智一般坐着,面上没有一点恐惧,甚至还有一种如愿以偿的表情。“你……”你推了推他,但毫无反应,你想这人看来完全被打败了啊,“你是怎么发现尸体的?昨晚不是……”但年轻人不再理睬你了,你在他眼里成为了荒芜。你想起来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你本来认为凶手是不会得逞的,因为你的两个玩具正在监视着眼前的这具尸体。可是……你实在想不出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的“战友”们出了差错?或者是他们被凶手发现了?又或者连他们也被凶手解决掉了?你知道这个不应该在现场的年轻人必然知道些什么,于是又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神情严肃,口吻里透着一股威严。要是在往常,这个年轻人必然是会被吓得低下头,然后怯声地承认自己的错误,但是现在——依旧目光涣散,甚至毫无知觉,就好像也成为了一具尸体。你又问了一遍,你非要搞清楚这回事不可,到了这个关键时刻,怎么又能让凶手得逞呢?得尽早抓住他,不然等他杀了最后一个人你再去破案,又有什么意义呢?总得有一个大难不死的人代表所有的死者来歌颂你呀!你问了一遍又一遍,但是年轻人始终不回答你。“你眼里,难道再也没有我了吗!”你气愤起来,自从下定决心要将年轻人逐出协会后,这还是你第一次为他而生气,“你不说,我难道就不会查出来吗?”“呵呵,”年轻人终于回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着你,“你满意了吗?你满意了吗?”你不知道这句“满意了吗”是什么意思,又继续问这具尸体的事,但年轻人却出乎意料的给你鞠了一躬,并道:“会长。实在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误。所以我深深……”“哈哈!”你放肆大笑起来,“少给我胡说八道,你不过是一个废物,这案子里你又参与了什么,你又算得了什么东西呢?还说一切都是……”“是我杀了他。”年轻人突然涌出的话让你哑口无言。你感到自己也快变成了这具尸体,全身都僵硬了。过了半天你才挤出几个字:“你说……你说什么?”“是我杀了他。”年轻人依然这样回答,“是我杀了他。”你现在才略微明白一点,摇头晃脑的道:“哦,我明白了。你明知道自己是个废物,还想显得自己有用些,所以就瞎说是自己犯的罪?好逞能,是不是?”年轻人不再理睬你的嘲讽,似乎这样的嘲讽对他来说已经不起作用。你感到自己被愚弄了,狠狠抓着他的胳膊,边用尽你所能想到的最肮脏的词汇去辱骂他。但年轻人似乎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怯弱的人了,他根本不在乎你的这些话语,只是默默挣脱你的控制,走向了门口的警察。你忽然想到,原来一个人完全丧失了勇气,竟然和充满了勇气的样貌是一样的啊!而根据你之后的了解,他依旧是什么也不肯说,甚至也不再说“是我杀了他”这样的话。你根本不想去替他说什么好话,虽然无法解释自己怎么会在凶案现场,但因为也没有证据对他不利,所以年轻人不久之后就被放出来了。放出来的意思,对你来说就是消失。你觉得年轻人说那句话只不过是精神错乱的表现,根本毫无意义,于是也不再在意,任他就这样带着自己荒芜的理想消失无踪。对你来说,这个人是生是死,都无关紧要了,正如同秋叶的凋落,千千万万,根本数不过来,又有什么好为那偶然飘到你眼前的一片,而特意去感慨的呢?你这样想到,正想去问那两个傀儡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转念一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并非是抓着那具冰冷的尸体不放,而是……眼前还有一具极其鲜活的尸体,这次,你可要亲自抱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