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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篇2 无聊透顶的案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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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篇2:无聊透顶的案子

你从外面领进来的人,和你充满了巨大的反差——不仅仅是外表上,一个西装革履一个邋遢随意——更重要的是表情,你的脸上无时不透漏出自信来,而那年轻人却一直低着头,眸子里充斥着犹疑。你心想要找一些聪明人很不容易,但更不容易的是找没有主见的聪明人。你开玩笑似的打了打他的脸,好像要让他清醒过来:“这是我的房间,以后你随时可以进来。现在么……”你指了指旁边的衣柜,“你快点藏进去,我马上要接待一个人,这会令你学到很多东西。”年轻人非常惊讶,但谁叫他是个没主见的人,立即被你塞进了柜子。你就像处理完了一件古旧的东西,拍了拍手抖了抖灰,随即听到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你整了整衣服,轻咳一声,然后端坐下来,说了声请进。

你的目光徘徊在眼前的文件上,但焦点却在门口。其实不用看你就知道那是一个警察,之前已经和你通过电话。但你想表现的繁忙一些,你假装手忙脚乱的摆弄那堆文件,边挤出一句话:“找我什么事?”警察却还不急着说,脱下帽子先给你打了个招呼,口气恭敬:“现在该改叫会长了吧?真是恭喜啊,十多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我……”你不屑地摆了摆手,表示这种话你已经听过几十遍了:“你看我要处理的东西很多,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的嘴对着还没关上的门努了努。警察赶忙过去把门关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但这笑多么不怀好意啊,你想到,忽然又想起在柜子中的年轻人,故意提高分贝说:“好了,我知道你又碰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吧?”照着警察的样子,你也堆起了那种诡异的微笑。

“被看穿了啊!”警察不好意思的低头,“我当然知道不应该来打扰你,你刚刚上任,想必也没时间……但这件事情真的很奇怪。要是普通的案子,我也不来麻烦你了。”你这时觉得戏演足了,坦然说道:“但说无妨,我正希望有一些不普通的案子,好让我提提神呢。”见你卸下了架子,那警察也不演戏了:“那就开门见山吧,是关于昨天发生的一起谋杀案。是位女性,脖子上有勒痕,但死因却是失血过多。”“是把她勒晕了,又用刀刺死的?”“现场调查下来,可以这么说。”“凶手会不会也是女性?一下子没法把对方勒死,就又给了一刀?”“还真不好这么说,因为这一刀力量极大。”“哦,”你仰躺着身子,似乎在享受着什么,“那就很奇怪了,不然就是杀人时发生了什么意外,逼得凶手又补了一刀。”“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看似不是问题的关键。”“那么奇怪的地方又在哪里呢?像这样拉拉扯扯、插插拔拔的案子你也不会来找我吧?”你说得异常轻巧,仿佛那具尸体就是一个人偶。

“奇怪的地方在于……”那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像是一股催眠的音乐,令你的思绪沉入到过往的回忆中去。这世界上古怪的案子真是太多了,有些是凶器不翼而飞了,有些是房门不知为何锁住了,有些是地上完全没有脚印,还有些……从警察口中吐出的那些形容词——不可思议、费解、诡谲、可怕、异想天开——在他如小河淌水那样平淡的语调中都丧失了惊奇感,变成了一堆废物。你根本无需去听究竟怎么奇怪了,所有的奇怪背后都有再平凡不过的理由。这世界上又根本不存在幽灵、吸血鬼和狼人,外星人也对着庸庸碌碌的地球人丝毫不感兴趣。所以……这些奇怪的地方完全不会令你震动,你只需要找到背后的理由就行了。

然而,或许……你将目光的焦点维持在那警察一张一合的嘴上,极力保持自己清醒,但“匕首、鲜血、尸体”乃至“奇怪的装饰、可怕的现场、扭曲的人性”这些描述已经令你感到困倦。你的双眼逐渐模糊,但听觉却灵敏起来。你能听到柜子中年轻人的呼吸声,伴随着命案的叙述,那呼吸声也愈发急促起来。集中精神的话,你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别这样哟,”你突然的笑声差点让警察以为你已经发现了重点,“一开始就这么激动可不是件好事。”不过你想到自己年轻时也会犯被轻易感动这个毛病,也就不再苛求下去了。警察继续叙述下去,你这才略微回过神来,你大致已经了解到案件的全貌,奇怪的地方不过在于凶手为什么要把现场布置成那样。

“就算凶手把尸体五马分尸了,每一根筋都挑出来整整齐齐地挂在窗外,也不会令我感到吃惊。他们就喜欢做一些疯狂的事情,只不过为了表达肤浅的情感。这情感是仇恨、嫉妒或者……怜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将身子往前凑,双手交叉着放在桌上,神情激昂,“凶手做了撒旦的事情,却认为自己是基督。我想这个案件也不过如此,我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他揪出来,送上绞刑架。看他在临死前为他古怪的行为痛哭流涕,而通常更遗憾的是,正是这些古怪的行为暴露了他的身份。”你的高论每每都令人折服,警察已快将手拍断,他将腋下的一些资料交给了你:“这是更详细的案情。既然如此,这些嗤笑凶手无为的话也说了出来……想必会长已经胸有成竹了吧?”他挤眉弄眼的看着你,就仿佛你们已经是多年的战友了。但你讨厌这种感觉,等看完那一堆资料,竟对着他猛然吹了口气:“这也不尽然,毕竟我接触这件案子不过五分钟。但我当然能看穿这些奇怪装饰背后的道理,也或许没什么道理,这不是以前经常碰到的事吗?”你摊了摊手,随后把资料一推,“虽然谁也不敢做出担保,但我认为凶手幼稚极了。所以我……”

你优雅地看着他张大了嘴巴,这似乎是他从未遇到的事情。当你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的嘴巴惊讶得似乎无法再合拢了。“你想要把我吃了是吗?”你见他毫无回应,又揶揄道,“可是我却不怎么美味。”你伸了个懒腰,指了指门口:“如果要去厕所的话,出门右转。”那警察完全不能相信眼前的事情,木然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你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之前去拍那个年轻人一样:“我真的很忙,而且这个案子实在无聊透顶。我想你自己也可以解决,那些装饰也并不是什么重点吧。关键在于……呵呵,这并不是什么游戏呀。有功夫听我瞎谈,还不如去调查下死者的背景,看看她到底和谁有仇呢……”你放慢语调说了长长的一段废话,这才让他逐渐明白过来,他下意识地反复揉捏着那个资料袋,直到听明白了你话中的意思:“所以会长,你已经……不想再帮助我们了吗?要知道你能够当上会长,能够……”“我当然知道,但我本就是义务帮助你们的,只是出于个人的兴趣。”“但是不正因为你提倡让协会从写小说变成……”“变成在现实中解决难题吗?”“这种说法,才让你得到了很多前辈的支持呀!”“但你看有这么多小说要我看呢,我自己还有很多创作要写。人呢,一旦当上了什么长啊、什么总啊,总要身不由己的。哎呀,已经耽误了你好久了,何不现在就去问问死者的亲属呢,趁着……”你指了指窗外,“趁着还没有发生下一起惨案?哈,我只是开玩笑啦。”你看似神情急促地将他送出门外,刚回头就看见年轻人从衣柜中跳了出来。

“真的会发生下一起命案吗?”他冲口便说。你似乎不太记得说过什么话了,有些答非所问:“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拉着少年的手,经过了一道又一道密门,又来到了那个会议室。你开始说起让少年不明白的话来:“刚才的话都录下来了吗?恩,我已经将那些文件扫描下来了,你应该收到了吧?可以将这些资料都整理一下了。不过关键不是那人的话,那些话太夸张了,我需要的是事实。而比眼前的事实更重要的是背后的真相。”吩咐完这些命令,你开始向大家介绍这个年轻人:“我想他的才能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但他缺少的是实践经验。就让他来参与这件案子吧,”你转向年轻人,目中放光,“你要知道无论什么事,小说中是一种样子,现实里又是另一种样子。你从没遇到过真正的命案吧?敢不敢和我打个赌?”少年似乎逐渐明白了一切,胆怯地不断吞咽着自己的口水,好捱过这段吓人的空白。你心想这一切美妙极了,但自己每次还会更咄咄逼人一点:“算了,你还没有能耐和我打赌。我只想告诉你一点,推理什么的……是没用的。我和我们大家都会让你明白什么才是有用的,什么才是能让真相大白的。恩……”你点着一个人,“你说这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那人思考了一下,答道:“监视每个人,调查每件事。有些事情警察碍于身份也不好做,而我们却可以做到。”你满意地点头,又拍了拍年轻人的肩:“或许你现在不明白,当然你所擅长的东西不是没有一点用。如果这样的话,我也不会让你摆脱那些……”听着听着,年轻人的目光被痛苦充满了,“你不是要求得到自由吗?这里就是自由、无所顾忌。为了真相、为了将凶手绳之以法……”你环顾四周,那神情好像一位威严的总统正在阅兵。只听得底下响起了令你快慰的回答:“为了真相、为了将凶手绳之以法,我们可以做任何事情。”你沉醉在这样的氛围里,充满期盼的望着年轻人——他的眸子里依然充满着犹疑,但你想这种懦弱总归是会过去的——直到这张脸开始变化,变得既像你,又完全的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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