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谜声音1(第1页)
第三个谜·声音1
那是雾里的岁月吗?朦朦胧胧的,一切都看不清,仿佛有了谁的身影,但那是谁呢?仿佛听到了那美妙的声音,但她在诉说什么呢?在云雾缭绕中,缓缓飘来了轻柔的歌声,是谁的身影在静谧的伫立,是在安然的等待,还是在感慨那过往的时月?我隐约看见她的影子,我隐约听见她的声音,但我不知道她每个动作的意味,她即使没有动静,我也不知道暗忍在她内心中的感情。这个梦境中,或许是只有她一个人存在的世界,我没法触到自己的身躯,也没法张口说出一声呼唤。甚至,我究竟看见她了吗?我究竟听到她的轻叹了吗?那或许全是我一时之间迷茫的感觉,而从没有一刻真实存在过的。
我恍惚看见了很多东西、很多不同的人们,但是我知道那每一样东西、每一个人面都是她的化身,是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声音的化身。这里,大概是我内心中由她所构建起来的世界吧,我每一次静悄悄的来看一眼,都只能是在梦里。在梦里,这个世界也仿佛没有了我们之间的隔阂和距离,我想我也成了她的一个化身,她也成了我的一滴眼泪、我的一次颤抖、我的一声呼唤。真是可惜,大概唯有在理想中,才能做到这样的彼此包容和让渡吧。若真的让这美梦惊醒了,当云霞都散开的时候,当歌韵都停止的时候,世界又恢复了落寞,人与人之间又产生了隔膜。
不过,虽然每次都不希望从梦乡中离开,但那也是无可惋惜的。尽管我不知道这里和那里,哪里才更真实,哪里才更让我眷恋,不过只要真能有对于我来说独一无二的人存在、独一无二的感情还值得祈望,那就无所谓离开和寂落了。我知道,人大概是不能靠虚幻的念头活下去的,如果没有触摸到一点点的真实,那么再多的理想也会被时间所摧毁。我并不是个没有这种经历的人,所以当我再次经历的时候,会更加的珍惜和谨慎。我还记得罗曼·罗兰曾写道:“我以为是梦见了你。我知道梦很美。但最美的是,我什么都忘了……”我把遇见你当作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在梦里我无法记清梦的内容,那或许是自我的多虑吧。但在缓慢流逝而无法停止的日子里,我哀伤的看着你的身影从我眼前走过去,在充满活力和无忧无虑的外衣下,包裹着一颗安静落寞又蠢蠢欲动的心灵。在那不知不觉就能感觉到自己逐渐苍老的日子里,我仔细聆听你声音的变化。就像久远之前的那串风铃,你必然还记得在星空下那温柔的鸣响,因为现在我也明白什么是值得珍惜的,什么又是不能去强求的了。
啊,或许我依稀记了起来,那雾中的女神,是谁在向她婉转的倾吐内心的话语。我看见她眸中的笑意,那种嘲笑以及如庆幸一般的宽恕。宽恕他为了向她表达自己的感谢所做的一切自以为是的事,宽恕他为了自己的快乐和感动所被占据去了时间和精力。
我以前曾被告知说,沉浸在这种悸动中的人们,是最容易受骗的,是最容易相信一切的谎言的。我那时并未在意,不过却不是并不相信,我一直都相信如果是真心实意的话,就算表面看起来显得相当理智和自然,但是实际上你会发现其中有着如小孩一般的幼稚和幻想。虽然我知道这也适用于现在的我,但我还是甘心情愿的要去上当受骗。我曾被心理分析、精神剖析这样的学科深深的吸引和陶醉,自己也曾为别人分忧解难,也曾知道什么叫作乖戾的“移情作用”。可是那些事情之所以回忆起来,会被当作“趣事”,终究因为那些不是触及自己内心深处的事情,所以会被很容易的轻视,当作娱乐时的偶一谈资。所以就算自己也在经历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有时也会很轻易的就嘲笑起自己来了,就像我也曾嘲笑过别人那样,我甚至还会认为这便大概是一种报应吧?
是的,我想是以德报怨。
2
“岁月,对于我来说,是如此的幽暗,那些我所仰望的,都仿似不可触及。我只有一次又一次的穿梭在无边无际的荒漠中,让心灵迎来那沉重的落寞。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活在幻境还是真实中,我只有一个人和一把琴,我穿梭在一个又一个冷寂而荒芜的世界中,我弹琴,我歌唱,我睁着双眼看着大地的龟裂,我竖着耳朵听着潮水的涨落。年复一年,每一年对我来说都如此陌生,但又如此似曾相识。我知道我只有默默的前行,默默的再一次坠落,默默的再一次逃遁。当我已经适应了这种黯然的旅行,当我对于每个世界的不同都不再好奇,当我连与自己的内心都不再倾诉的时候,我知道我仍将不停的旅行。或许,这种旅行已经失去了意义,我随处飘**,可是我的心灵冻结。我能望见天际昏黄的太阳,再投射不出温暖的春光;我能听见披着翠绿水晶的雀鸟,孤独的发出低吟。可是,我还在这里与那里之间不停的飘**,我想,我记不清有关于人类的事情。在我的印象中,仿佛只有一开始那炽热的太阳,从红色、黄色,慢慢变成蓝色、紫色和灰色。就连温柔夜空中的月亮,也被哀风所吹毁,一点点的失去形状,变成一把弯刀,冷酷的挂在银河。陪伴着它的是,是亘古不变的星辰,再也不闪烁,再也不能如开始那般充满**。我曾想象在那上面会有不一样的世界,可是如今已经不再幻念。我也曾问过我的心,当我已经不再怜惜岁月的易逝,我还为何要继续的飘**?只不过就连这个问题也已经埋入了岁月的坟墓,没有一个人能清扫我内心的坟墓,又有谁知道那座墓碑上所铭刻的字,我依稀记得那或许是一座理想中的丰碑,可是在它的下面,业已腐朽的,是我的心灵。
“我不知道怎样来到于这个世界,这当然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我抱着我的琴,我不再唱歌,我只是睁开双眼,我只是合不了自己的双耳,就这样如一颗顽石般,坠落在这里。在这之前,我是在哪里,我早已记不清楚。当从那个世界中逃出了,我便忘了一切。不,或许就算身在其中,我也不会执拗的去记住那里的时光。我所拥有的时光够多了,多到恒河沙数,多到就算失去大部分,也不会有所相异。就仿若现在,我正在走着,我抚摸着我的琴弦,我还能听见我所奏出的声音,我看见琴上漆木的剥落,有时候甚至会听见刺耳的一声,我便知道又有一根琴弦断裂。在开始的时候,我尚且会心疼,我尚且会穿梭在无数个世界中,寻找最合适的弦,无论那是翱翔天际的猛龙的胡须,还是沉睡海底的巨鲸的软骨。可是,试过无数次以后,我便不再强求如此了。我知道那些东西是无法替代最初的,我所奏出的音乐也开始变得杂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无论是来自天上的怒吼,还是来自海底的悲鸣,有的声音尖锐得像人死前的挣扎,有的声音低哑得像被践踏了的腐木。可是每一种声音我都不喜欢,我不喜欢很多种声音,只有那原始的琴音我才钟意。当我懂得这点的时候,我便不再去触碰那还在的几根弦,我生怕指尖再尖厉一点,就会令它们夭折。不过,我也曾嘲笑自己说,既然听不见那最初的声音,那还不如再也不必弹琴了,琴弦自己是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终于有一天,我又将手指触到了那些琴弦上,可是我发现有些琴弦的声音已经变得晦涩,就连那弦的颜色都变得晦暗。于是,我除了不再强求别人,也开始不再勉强自己。当我寂落的时候,当我环顾四周再也找不到一点暖火的时候,我便一个人奏起那熟悉的、未曾变过的音乐。我想,终会有一天,这种声音也会变得如周遭一般的普通,我也会再也记不起这首曲子应该是如何弹奏。到了那个时候,我会依然在穿梭和飘**,或者应该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不,我想我想在就已经差不多无法听清楚那弹的是什么了,它本来应该有着某种意味。我寻思着,我忽然感到很高兴,因为这是我好多时候以来第一次能够感到狐疑。我开始看看四周。
“这个世界又会有什么不同呢?大地、树木、杂草、花朵、日月、微风,还有如我一般奔行而不知所措的生物。在黯淡岁月的沉寂中,我的思考变得很缓慢。我看了很久很久,我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很奇怪吗?我忽然又开始笑了起来,我发现我甚至连取笑别人和自嘲自己的习惯都丧失了。我开始奉劝自己说,没有一个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那应当不是什么坏事,也当然不是什么美事。在以往的世界中,拥挤的人潮和冷寂的街道,其实是没有什么不同的。可是为什么我的双眼依然在不停的观察,依然在不停的企盼?为什么有着一丝声音,我便会感到欣慰,我便会想着那是不是一个人也正在暗地里惊奇得叫唤着我。虽然想着,不必要再勉强自己和强求他人,但是在义无反顾的前行中,我仍然窥测四周,期冀在日月荏苒中,能够听到那久违的声音。我想,我依然学不会舍弃,我依然还在珍惜着什么东西。当我置身于人潮中,我会慨叹自己是如此的孤寂如针;而当我只身一人,在疏落的大地上,而当我只身一人,在落寞月光的轻抚下,我原来是多么渴望有人能够陪伴着我,有人能够也在一时陪我一起歌唱。是的,我记不清我上次歌唱是在哪个时候、哪个世界,只是现在我又开始歌唱。我不再如习惯那般的用五指掠过琴弦,我甚至边用五指开始擦拭眼角渗出的泪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才出现的情景了。这次,我茫然无知,我迷惘得甚至不知道我奏出来的是什么音符、我唱出来的是什么词汇。当我睁开双眼终于让眼泪流尽,当我闭上双唇终于让语言说完,当我再次体会到我那泪水的温度,当我再次不舍于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她,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女神。
“我起先没有看见她的身影,我只是听到有一个人仿似在跟着我轻吟着这曲歌。她的声音,是小心翼翼的,好像不想让我发现那般。可是等我睁开眼睛,她已经安然的伫立在我模糊的视线中。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当时,我会有那样的念头,我只是很直觉的想着,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曾经只有她一个人。而我,是千百年来,第一个闯进她世界的人。也许,这千百年来,她是一个人在歌唱,一个人在说话,一个人在聆听。我知道她从没有离开过这个世界,不然便不会对我产生一点点的好奇。啊,说这话可真是奇怪!我又一次的开始嘲讽我自己,我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好奇心,可是就在刚才看到她的时候,我不也开始胡乱的猜测吗?我笑了笑,然后向她走近。她没有显出一点点的抗拒,只是问我是从哪里来的,因为她从没有看见像我这般的人。我那时候似乎显得很得意,好奇妙,这大概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很得意,因为我用一眼就知道我前面所猜测的都是正确的。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的规则和条例,我能穿梭于各个世界中,而在她的世界中,她无法走出去,整片大地虽然都属于她一个人,可是就像我能穿越所有大地那般,我依然是孤独的。我便告诉她说,我来自于和她相仿的那片大陆,在那个世界上,也曾只有我一个人,也曾只有我一种声音,也曾只有一个人能欣赏这一种声音。
“‘那么现在,那里来了很多人吗?’她问到,陌生的声音令我感到欣慰,我不想再听见自己的声音了,‘就像你忽然走到了我的世界中一样?’我淡淡的苦笑,摇着头说:‘很遗憾,现在那个世界一个人都没有了。我已经离开了那里,所以刚才我得唱歌,我得拨动那快腐朽的琴弦,我得向我的世界作出告别。’‘是这样。’她似乎开始不再对我有任何兴致,似乎想要回到哪里去。可是我已经迷恋上了她的声音,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比我的琴音更令我颤动的声音。我的内心又充满了生命,而要知道,一旦葆有活力和希望,那么必然会产生依恋和不舍。我还没有时间惊奇于我的这种变化,不,或许说是回归更加的合适,我便发现她就要离开。‘你要到哪里去?我发现你的声音动听,能再陪我唱一曲吗?’她回过头来问我说:‘可是我都不知道你唱的是什么,我只是随便跟着哼两句,我也不知道我唱的是什么。’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我乖戾的又开始弹琴、歌唱。值得庆幸的是,我所剩下的琴弦还足够多,能最低限度的弹出我想要的声音,我尽量的想弹出符合这个世界和她的韵律,可是我马上就发现我做不到。我只是匆匆的撇了这个世界一眼,只是偶尔听到她说的几句话,我再有经验、再有想象力,我也无法描绘出她的世界和她的内心。所以,我只有用自己的琴来描绘自己过往的岁月,只有用自己的声音来唱出自己内心那快要被遗忘了的渴望。
“我想她是在想象着什么的,或许在想象着我那个世界的景象,或许在想象着我曾在那里做过什么事情。当然,或许她真的无法想象什么,因为她只是在这个世界中,我只是一个突然闯入的来客。我不再纠缠于此,我的目光中没有了她,我的声音也不再为她而颤抖。我仿佛看见我所有过往的黝暗岁月,那些时日也曾有着不同一般的光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她的面前回溯自己的过往,从哭着出世到再也学不会笑的现在,我已经无暇考虑这个问题。当我唱完的时候,本以为她早已不见人影,可是她依然站在那里,从表情上看来,既没有沉醉,可也没有感到很无趣。我尚且还在回味着什么,或许还有一种不安定在内心摇摆,她就走过来,对我轻轻的说:‘真是感到意外,因为我从来也没有听见这样的声音。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拍掌。’在那一刻,我忽然又有了倾诉的冲动,我想再唱一遍,我想就在此时告诉她我所经历的一切。当在之前的逐个世界的时候,我有许许多多的人可以进行选择,我可以将罪恶的事情告诉神父,可以将光明美好的事情告诉孩子,可以将不可触及充满幻想的事情告诉一个正做着白日梦的人,也可以永远不说话,也可以永远当一个聆听者。当我来到这个世界,当我看见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她,我忽然竟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听,可是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是听着她说的话,我只是回想着她刚刚所唱的。我便问道:‘刚才我仿佛再次沉落到我的世界中去,我想你大概不明白我所唱的意思。可是刚才你也跟着哼唱起来了吗?我想我的词汇显得多么的凌乱和不可解释,可是那些琴音是不一样的。’她摇了摇头:‘我想是一样的,我听不懂你唱的歌,也当然听不懂你弹的琴。我无法跟着唱什么,也无法跟着欣赏什么。’‘那好,虽然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刚刚认识你,但也不妨来弹奏一曲关于这里的,我想我也能在歌声中赞美你吗?’于是,在生命之火重新点燃之后,我不仅体会到依恋和不舍,也同样再次学会了勉强和强求。于是,我又弹了起来、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