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篇7 满意与忧患(第1页)
侦探篇7:满意与忧患
你舒适的躺在椅子上,满意的看着眼前的推理成果,等着那年轻人过来打开那扇门。对你来说,这扇门仿佛就是通往成功的,你只要将自己的逻辑给交上去,这全世界的人都会叹服。果然,现在门开了,那年轻人也拿着几叠纸走了进来。这几天的工作下来,你们彼此之间已经建立了不寻常的联系,可以说年轻人已经完全信任你了,也愿意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毕竟已经开了个好头,将来这样的事再多发生一些,又有何不可呢?”但你一向注意言辞,这样的话从不轻易说出口,你总是这样说——不管凶手有多么残忍,我们的任务就是尽早逮住他,不管用什么方法,这都是为了大众考虑。“现在大家都对您的推理感到很惊讶呢!”“惊讶?”你做出一幅不理解的样子,“这都是正确无比的事,又有什么好惊讶的?这世上,只有毫无逻辑的事才会让人奇怪。你看看这些吧。”你将你的成果递过去,那年轻人看了几行,就啧啧称奇:“呀!这次可算完完全全触及事件核心了呢,这样的话,也能够封住……”但又觉得不好意思,就闭口不说了。你奇怪下文究竟是什么,但更想看看年轻人对自己推理的看法:“在小说里么,要给侦探一点线索,总归有些刻意。又或者,别人都没法领悟,而只有侦探才能心有灵犀。不过,你想在现实中有没有这样的事呢?”年轻人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在思考着。你道:“比起必然来,现实中更多充满的是偶然。更重要的是,这种偶然可以让人去识破必然。你已经理解我的推理了吧,上面所说的事情,每个被害人都经历过。这就是他们更深层次的逻辑关系,而凶手也必然是根据这个逻辑来挑选被害者的,不然恐怕不会这么巧合吧?”“那必然,经历过这种事的人尽管不会太少,但那些死者竟都经历过,这当然不是偶然啦。”“不过说实话,我也是在偶然间才发现这回事的。怎么样,你可以设计一下吗?”年轻人当然知道该设计什么,于是肯定的点头道:“设计一下如何推导出这个结果的逻辑?那当然没问题,都是字面上的技巧罢了,我这就去想。”“不过,你之前想说什么呢?也能够封住什么?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令人不快的事情?”年轻人赶忙将你的推理放入口袋,这对他来说是一项值得重视的工作。
你翻阅着那些邮件,它们已经被年轻人打印了下来。年轻人说明道:“我选取了一些比较有代表性的。在之前我们一共做出了两次推理,关于杀人间隔的、关于现场装饰的。这两次推理都可说准确无比,所以一开始……所以大众当然认为这件案子会顺利的了解,凶手必然逃不过法网。但过了不久,尤其是当命案继续不断的发生,大众就明白了一件事……”年轻人犹豫着。你却道:“这种情况我早就料到了,无论是间隔还是装饰,我们只是沿着命案的边缘做出的推理,就算是再做出许多这样的推理,也对抓住凶手毫无益处。”“恩,没错!虽然这些推理经过‘装饰’之后都显得很有逻辑性,甚至是一种……怎么说呢?”“欺骗性呀!”你直言不讳,“你莫忘了我说的话,对于丝毫帮不上忙、还要瞎起哄的大众来说,能将他们骗得听话,骗得不妨碍我们做事,这无疑是有好处的。”“好吧,这的确具有欺骗性,就好像我们已经描绘出了凶手的轮廓。所以一开始所寄过来的,无疑是对您的赞美。当然,里面还夹杂着许多自己的推理,多半荒诞不经。呵呵,专业和业余的水平,真是一目了然啊……”“何必再说这些恭维的话,我只想知道然后呢?”“然后……虽然推理不断的做出,但是命案却丝毫无阻。人们也就从这种幻境中清醒了过来,开始意识到这是一种……掩饰。甚至有信上这么说,说侦探的推理看来无懈可击,但说到底不过是一种过家家的游戏,对抓住凶手毫无帮助。与其去被这些花哨的语言欺骗,还不如挨家挨户的去搜,说不定效率还更高点呢!”年轻人指着其中的一封信道。
你考虑了好久,你想压抑住心中的不快和愤怒:“那么,你说该怎么办呢?这信箱的事,本就是交给你来办的。你说这会塑造协会亲民的形象,现在怎么成了众矢之的呢?”年轻人似乎第一次挨到你这样严厉的批评,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道:“不过更重要的是,这些信里面,总觉得有一些……有一些……”但你根本不想再听这些信的事情,甚至还想进一步去吓唬年轻人,便道:“你难道认为凶手会故意寄来这些邮件吗?谁会这么有精力呢?既寄给我这些无聊的挑战信,又发来这些充满嘲笑的邮件!你会不会还在想……”你转了转眼珠,心想这个说法还不错,于是又坐在你的宝座上,严肃的道:“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这个凶手就是我们协会的人,他是为了觊觎……恩,觉得我不应该成为会长,所以才犯下这些命案,让我难堪。甚至为了让我参与进去,还刻意寄了七拼八凑的挑战信!”你心想虽然很久不写小说了,但幻想的本事却一点都没有衰退。那年轻人没有想到过这样的事,似乎被吓呆了,只是愣愣的道:“什……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为了嫉妒会长,竟杀了这么多人?”“你认为会吗?”你狂笑起来,心想这小子还真有趣,“这不是你们这帮作者很喜欢的动机吗?哈哈哈……”
年轻人见自己被你取笑了,一时说不上话来,便又拿出你的推理道:“我这就将会长的推理告诉报社,这样核心的理论应该不再会被大众无视了吧?甚至……”你当然知道“甚至”是什么,你想这次应该会扳回一局吧,毕竟像这样的灵感,自己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过了。“我还是会对每封信都仔细回复的,既然已经建立了亲民的形象,就有必要维持下去。但是我想告诉会长的是,之前您说这些人里面,应该不会……”但你听见年轻人又提起这无聊邮件的事情,感到厌烦无比,便道:“你去忙你的吧。这次的推理虽然前进了一大步,但终究还差了一口气,大家继续努力好了。”年轻人见自己终究是败了兴,也只好回去了,只是道:“真希望早点找到这犯人的凶手。”
但你看着大门又关上了,随即唾了一句:“呸!什么凶手不凶手的,真相有这么重要吗?这些逻辑真的是正确的逻辑吗?只要事件能够顺利终结,真相假象又有什么区别呢?你们不是一直喜欢琢磨什么多重解答吗?这对你们这些作家来说多么简单呀,只要随便添加或者删减几个条件,就能将真相引向不同的凶手,还甭管人家同意不同意呢!要这样的真相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就像你们制造逻辑那样,制造出来一个真相又有什么不可呢?”你沉浸在这些解释里,又看到了年轻人未曾拿走的那些邮件。你将它们一一扔入了碎纸机,看着纸头像瀑布那般流下来:“这些人,真是见风使舵。还说我们侦探不把死者的人命当人命,你们不也是吗?还说侦探甚至希望人死得多一点,好给自己留下更多的线索……”恩,你想这说法倒是没错,但侦探是不能自己做这些事的,所有的罪恶都应该是凶手的。“死得多一点,死得多一点……”你一直不断的低语这五个字,就好像这些命案就是你所犯下的那样,而现在你在想究竟再去杀谁好呢,“哈哈,当然是去找有过那桩共同经历的人咯!”你脱口而出。
整晚,你都睡得甜甜的,或者说,你觉得自己睡得很好。现在,你恳求上天能给你更多的灵感,做出的下一次推理可以直指凶手的名字。但那奇怪的梦里却什么都没有出现,没有上帝,没有指示,更没有凶手的名字。之所以说很奇怪,是因为梦里唯一出现的是两个人偶。你看得出它们的面目,但是你形容不出,你只是感到它们都是有面目的。虽然形容不出,但你依然保留了模糊的印象。你感到其中的一张脸是衰弱的,甚至是垂死的、不稳定的,仿佛在下一刹那就会烟消云散。这两个人偶是相连的,在另一张脸上你却看到了完全不同的面貌,你感觉无论是颜色和形状,都很有力量。你仔细的看着,然后发现第二张脸就是你的脸。在梦里,你得意的笑起来,你似乎认为那张腐化的脸就是凶手的脸,而你就隐藏在他的背面,迟早有一天会描绘出他的面目。但你骤然发现那两个形象的表面竟然是透明的,你仔细的看着,就像一个人看透一个酒瓶或花瓶的玻璃那样。在这人偶的内部,你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动。缓慢的、极为缓慢的,跟一条睡着了的蛇一样地移动。你想那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那种东西好像是一种平滑的、已经被溶化的东西。你仔细观察着流动的方向,它从那张有力的脸中流向那张无常的脸。看了一会儿,你觉得无趣,你想从梦里挣脱出来。于是瞬间,梦里的时间就变快了,那东西一下子灌注了过去,开始滋润着那张脸。而到了下一秒,所有的东西都流到了另一个里头,那张衰弱的脸也变得饱满、年轻了。你觉得奇怪,心中甚至有一丝恐惧,于是将人偶翻过来,想看看原先的脸,也就是你自己的脸。但可怕的是,什么东西都没有,那反面就是人偶的背部。现在你的脸消失了,原先那有力的脸,已经随着那东西的流动而消失了。你醒过来之后,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记起这个梦的每个细节,你想将那张全新的面孔画下来,但怎么也做不到。你想,让你的脸消失的那张脸……究竟是谁的脸呢?你想到了那个年轻人,但又想那流动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而为什么自己的脸又会消失呢?不,不是消失,你感到你没有得到上帝的启示,意外得到的却是恶魔的召唤——你的脸其实是被凶手的脸所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