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发迹（第1页）
第21章发迹
一个瘦小的马倌只顾得四处乱看，没留心脚下，冷不防撞到前面的马屁股上，大惊失色之下方知自己失态，只臊得面皮通红，又吓得冷汗直冒……
还有个马倌斜眼偷看宫女，失神之下竟被自己的马匹绊倒了……
大多数马倌被香风熏得迷迷瞪瞪，梦游似地走完整个过程。
……四周一片戚戚窃笑的声音。或许皇上的兴趣全部都集中在一匹匹御马身上，而众多的嫔妃和宫人却更多地被这些洋相百出的马倌所吸引。在她们眼里，这些马倌手足无措的狼狈相简直比耍猴戏更能引人发笑。
看到前面马倌的失态表现，日磾深深叹了口气，在心里一遍遍念着母亲的教导，告诫自己要镇定，要冷静。就在他准备出场的时候，猛听到旁边一个声音：“胡儿，你等一下。”
回头一看，急忙行礼。原来是总厩令司马桀站在不远处冲他招手。
“你等会再上，先让他们走完。”司马桀的口气不容置疑。
日磾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这个家伙，恐怕是因为小舅子的事还在记恨自己，所以才把自己压在最后一个。倘若那时候皇上累了，或者失去兴趣了，那么自己就没有出场的机会了。
明白是明白了，却不能不服从。好在，面对一匹匹强壮的御马，皇上虽然兴头不如先前高涨了，却始终不曾挥手打断进程，任由一匹匹良驹从自己眼前经过……
看了半天，皇帝也不仅在心里暗叹一口气，自己一生爱马成性，也曾派人远赴西域求得宝马良驹，可始终没有一匹能完全符合自己心中设想的宝马形象。眼前这群御马虽然个个健壮高大，但总是缺少点精神，如同一个人缺少智慧一样。此理，马应该同人一样，都具有某种精神，能在一瞬间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正暗自遗憾着，猛觉眼前一亮：一匹高大强壮的马匹气宇轩昂地走了过来，只见它高昂着脑袋，神情自在地踏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得得的蹄声像小锤敲打着编钟，发出清脆悠扬的声音；柔顺的鬃毛在脑后随风飘扬，像是一面小旗子，在向世人昭示自己的骄傲风采；最能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由里向外地透着一股子精明干练的气势，炯炯有神，仿佛夜空中两颗晶亮的星星。望着谁，谁就犹如被闪电击中一样，忍不住心头一颤。
现在，它就用这双眼睛看着它真正的主人——大汉皇帝刘彻。
皇帝心头掠过一阵狂喜，立即抬手示意这匹马停下来。
如果眼睛也能交谈的话，那么它此刻正在与皇帝交谈。凝视良久，皇帝才把眼睛投向它的饲养者，能把一匹马驯养得如此通人性，必定不是一般的人。
尽管已有所预见，但是眼前这个马倌的气度还是使皇帝吃了一惊：足有七尺高的身材，魁梧中不失矫健，微黑的面孔俊朗有型，高挺的鼻梁配着浓眉大眼，使他整个看上去英姿挺拔，气度非凡。最难得的是，身陷这片足以让人意乱心迷的景象中，他却好似不闻不见，气定神闲。此刻只见他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安宁镇静地站在马旁。
皇帝忍不住在心里赞一声，只有这样杰出的人才能驯养出那样非凡的马！
“你叫什么名字？”皇帝的语气里充满喜爱之情和赞誉之意。
日磾上前几步，跪下，从容答道：“回皇上的话，我的名字叫日磾。”
此言一出，所有的马倌都张大了嘴巴，吃惊地看着他，原来他不叫胡儿？原来他叫日磾？这么怪怪的一个名字！
似是想起了什么，皇帝的眼神慢慢变得冷厉起来，“朕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当年漯阴侯归汉时带来的俘虏？你是休屠王的儿子？”
面对皇帝骤然凌厉的目光，日磾丝毫不慌张，沉静地点点头，“回皇上，我是休屠王的儿子。当年父王因为拒绝投降，被漯阴侯杀死。我和母后还有弟弟被俘虏，到了汉宫。”
马倌们的眼珠子都快跳出眼眶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朝夕相处了四年之久的小胡儿，居然是个王子！这个刺激远远大于周围富贵繁华的景象。他们统统收回心智，把注意力全部凝聚在日磾身上，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一样。
皇帝皱着眉头打量他，沉吟不语。
“皇上是个英明睿智的君主，应该知道忠诚是一个人多么重要的品德。当年父王宁可冒着被杀头灭族的危险，也要回单于庭，去面对一切，而没有选择逃避，我认为父王的做法是高尚的，是值得我为他自豪的。不知道皇上若遇到这样的大臣，会怎样处置？”
皇帝还是默默无语地盯着他，心里却忍不住思索着。是啊，倘若自己能有这样宁死不屈的官员，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可惜啊，可惜伊稚斜单于竟然不知道珍惜。想到这儿猛地脱口道：“你父王是一个忠诚的人，宁死不降。那么你这个做儿子的，岂不是也应该奉行生为匈奴人，死做匈奴鬼的信念？”
日磾坚定地摇了摇头，从容说道：“漂泊的蒲公英种子在哪儿生根，哪儿就是它的家。我就像那蒲公英种子一样，落在大汉，就是大汉的子民。”
他目光低垂，却仿佛看到了皇帝脸上怀疑的表情，又说道：“父王一生为单于打过无数次仗，拓展了无数疆土。可是最后吃了败仗，身负重伤，却要被单于赶尽杀绝。正是他的无情才迫使浑邪王投降大汉，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早已全盘拒绝了我们。在我们没到汉庭之前，便已失去家园，没有退路了。父王为匈奴部族杀身成仁，成全了他的气节。我们既然已归大汉，便是大汉的子民，再无二心。”
从他的脸上，皇帝看到了坚毅和忠诚。隐隐约约有获得巨宝的喜悦在心头跳动，这份激动远远大于刚才发现宝马良驹的振奋！
“好，好，好！你起来！”皇帝一连说出三个好字。
皇后和妃嫔们都奇怪地看着皇上，如此厚待一个普通的小马倌，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然而皇帝接下来的话，给了她们更大的震惊。
“来人那，传朕口谕，擢升日磾为御马监。”
日磾也暗暗吃了一惊，但他很快醒悟过来，赶忙叩头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