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第1页)
第23章防人之心不可无
温暖的阳光里,大王子於单和二王子隽智坐在厚厚的地毯上玩分果果的游戏。
“你一个,我一个。”於单从盘子里抓起两个果子在隽智眼前放一个,又在自己眼前放一个。“就这样分,很公平,对不对?”
隽智点点头,拍手说:“对,对。”
“好,接来下,我一个,你一个。”於单在自己眼前放下一个,然后把给隽智的捏在手里空点了一下,再点一下,“你一个,我一个。”这次才把果子放在他眼前,跟着又在自己眼前放一个……
每次念叨自己的时候,实实在在放一个果子。而念到隽智的时候,果子总要虚一个。如此几个来回下来,他眼前的果子足足比隽智眼前的多出来一倍。
“咦?怎么你的果子比我的多呢?”隽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咬着手指头皱着小眉头看着哥哥的果子,百思不得其解。
於单咧着嘴笑了,问:“我明明分的很公平啊,是不是?”
隽智还是点了点头,“对。”
……
两个孩子只顾玩,谁都没发现帷帐后有一双眼睛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了。这个人是军臣单于,他本来是来看大阏氏的,谁知在外屋看到两个孩子的游戏,眼看隽智被哥哥耍弄而不自知,心里颇不是滋味。论起来,两个都是他的儿子,若论感情,他真想把王位传给隽智,以博得大阏氏的欢心。可是照这个孩子的心智,怎么能担此重任!
一阵烦闷兜头涌进心里,顿时失去了兴致。呆站了片刻,他皱着眉转身走了出去。
连军臣单于也没有发现的是,在另一间屋子里,二阏氏虽然坐在软垫上和大阏氏一应一和地聊着养儿子的经验,却早已把这边发生的一切都看了个明明白白。
一丝得意的微笑不易察觉地浮上她的脸颊。她站了起来,笑着对大阏氏说:“时候不早了,打扰了姐姐好半天,我也该回去了。”
说着弯腰施了一礼,退出去,领着於单走了。
单于很久没去看大阏氏了。当然,那些平日里对她阿谀奉承的嘴脸也迅速消失了,甚至包括素日与她亲厚的二阏氏。无边的失落使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孤雁,在苍茫的大草原上艰难地飞着,身边的亲人只有儿子隽智一个。每次,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阴霾的眼睛,她就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儿子成为高高在上的大单于!
几次到议事厅去找单于,却无一例外地被各种各样借口挡了回来。她明白,单于怕她提立储之事。
单于的回避增强了她的恐惧感。看他这态度,拒绝的哪里是自己呀,分明是拒绝儿子的王位!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想办法,她得给自己的儿子找一个支持者。于是,她找到了单于的亲弟弟伊稚斜。
“伊稚斜!”听到这儿,日磾忍不住惊叫了一声:“伊稚斜单于?”他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问母亲。
母亲沉重地点了点头,“正是他。那时候他还是单于的弟弟。”她长长叹了口气,呆了一会儿,才讲了下去……
恐怕这是姐姐这辈子犯的最严重的错误,错到根本无法挽回。心怀叵测的伊稚斜一听姐姐的来意,马上表示全力支持大阏氏,并且答应去跟军臣单于做一次长谈,争取说服他早日立隽智为太子。
伊稚斜信誓旦旦的话使大阏氏放心不少,回去后她就安心坐在宫里等消息,她哪里能想到等待她的会是一场灭顶之灾!伊稚斜早有觊觎王位之心,眼看哥哥日渐年迈,两个小王子还小,而自己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他怎肯甘为人臣?暗地里也不知道下了多少功夫!这个时候,大阏氏去找他密谈立储之事,当真如同他瞌睡时为他送去了枕头!他正好趁机除掉一个绊脚石,剩下於单一个,总比对付两个轻松的多。
他哪里肯真正帮着那个天真的女人呢!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在早朝上将大阏氏的计划和盘托出,使得那个早朝乱成一团。女人干政是各国各族朝廷大忌,何况还是个来自大汉王朝的女人!一时间群臣们议论纷纷,单于只气得面色紫涨,嘴唇哆嗦着下了一道旨意。
“把大阏氏幽禁起来,永世不许踏出她的宫门半步。不许她和外界接触,除了身边留用一个小侍女之外,其他人一概不许见!”
……
说到这儿,严氏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泪水顺着她那饱经沧桑的脸庞上蜿蜒而下。日磾伸出手去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
儿子温热的大手似乎为她传递着无尽的能量,严氏擦了擦泪水,接着说:“姐姐从此被幽禁了起来,连自己的儿子也不能再见面,因为单于怕她这样的母亲把孩子教坏了。可是一个六岁的孩子突然离开母亲,怎么能受得了!他日夜哭闹,不久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那个孩子的精神就萎靡不振,整天一个人呆呆地坐着看天,谁也不理。当时我去看望过那个孩子,那样子……实在可怜。可是他那样子也让我放心不少,他都这样了,他们总该放心了吧?应该没有人再去害他了吧?可是,我还是想错了。只要他活着,他就是单于的王子,总不能使那些人安心。直到有一天,伺候他的奶娘在一口井里发现了他的尸首……”
“啊!”日磾发出一声轻呼,紧张地看着母亲。
“可怜那孩子才不过八岁呀!姐姐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发了疯,不能见人,见人就打就骂。吓得她身边那个侍女根本就不敢靠前,每天给她送饭都得趁她不看见,放下就跑,她吃不吃的,谁也不去管了。不久之后,她便无声无息地死去了,谁也不知道她是病死的,还是自杀死的,还是被人下了毒……”
“姐姐的一生经历过无上的荣宠,却落得一个如此的收场,你们说说,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严氏泪眼模糊地看着儿子。
日磾深深吸了口气,对母亲说:“儿子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请母亲放心,儿子以后一定会谨记母亲教诲,言行举止格外小心。”
“嗯。在这深宫里,要想生存下去还要谨记一条: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次你骤然升迁,恐怕会引起许多人的嫉妒,你要防备他们背后下刀子。”严氏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接着说:“升迁固然是件好事,可是却从此要背负更重的责任了。你知道吗?当你是一个平凡人时,你的肩头担着自己一个人的脑袋。可是当你升官以后,你的肩头担着的,就不止你一个人脑袋了。你的官职越高,你肩头担当的脑袋越多!因此你不得不小心谨慎,来不得半点大意。”
“是。儿子记下了。”日磾恭谨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