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桃花瘴(第2页)
她伸出洁白的手指和秦朗瘦长却有力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当秦朗正在高兴的时候,树上滑下一串脆生生娃娃的笑声,鹦鹉学舌地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随着嘻嘻哈哈的笑声,几个小孩一溜烟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石榴还没来得及脸红,一个硕大的蜂窝忽然从树上滚落下来,急促而密集的嗡嗡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石榴大叫了一声:“不好,秦朗,快跑!”便把他往桥那边推了一把,自己抡起书包,一面向蜂群挥舞着,将它们吸引到自己这个方向来,一面向与秦朗相反的方向跑去。
秦朗被石榴推了个踉跄,当他手忙脚乱地赶跑几只围在身边的蜂子,再一抬头,蜂群早已撵着石榴去得远了。
石榴不知自己怎么能跑得那么快,她喘着气,只顾埋着头噔噔噔地跑,唯恐让蜂群给追上了。跑呀,跑呀,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渐渐黑下来的山峰如同一匹狰狞的狼,向她露出尖尖的牙齿,投下长长的影子。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跑进了一片密密的树林,奇怪的是,那要命的嗡嗡声竟然渐渐远了,蜂群只在树林外打转儿,却再不向里飞了。
石榴喘着大气,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当她仰起头,看到林间粉红的花朵时,顿时呆住了。
那是一片粉红的云,盛放得足以遮住整个已经黑下来的天空。明亮的柔和光线使石榴以为天已经再次亮起来了。头顶上纷纷洒洒,芬芳柔软的粉红色小圆片随着夜风浮在空中,沾在树身上,拂了石榴一头一身。连地上也铺满了花瓣,如同一条华美而松软的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浓香,腻得像蜜,浓得像酒,石榴忍不住深深地呼吸,她忘却了方才的害怕,只想让这甜香浸染透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她想起过年时候喝的那种酒,甜甜的,却能让身体发热,绵软得只想睡去。现在她虽然没有喝酒,但是也有了醉意,她只想躺在那张华美的地毯上,美美地睡上一觉,梦里只有漾着白云的蓝天,轻快的云雀在云朵儿里穿行,多美的梦呵,她真的不愿意醒来……“石榴!石榴!榴丫头!醒醒!”是谁打扰了石榴的好梦?她很不情愿地张开了眼睛,呀,这不是柱子叔吗?
“这死妮子,睡在地上干啥?这时候不回家,你妈该担心了!”柱子叔数落着她,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柱子叔,蜂子呢?桃花呢?”石榴懵懵懂懂地四处张望,地上怎么这么凉,周围怎么这么黑?那片粉色的云朵儿呢?
“这都入夏了,哪来的桃花啊,你是做梦还没醒吧?”柱子叔不耐烦地说,“快回家去。”
石榴的头“嗡”的一下就蒙了,难道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仅仅是一场梦?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家的,迎上母亲焦急的眼,便觉得安心了,软绵绵地向母亲的手臂上倒了下去。
当石榴昏沉沉地病倒在床的时候,母亲急坏了,又是求神拜佛,又是寻医问药。口里不住地呢喃着:“榴儿啊,这是我榴儿的前程啊,耽误了这可怎么好?”
父亲只是一口口地闷头吸着烟,烟雾缭绕在周围,看不清他的面目。
父亲是个老实人,虽然读过一些书,但只有平时别人找他帮忙写封信时才能体现出来,平时都是和别人一样本本份份地务农。母亲是一位普通的农家妇女,很能持家。母亲嫁过来时一贫如洗,父亲觉得愧对母亲,所以很能体恤母亲,对母亲非常好,家里大事小事都是母亲作主,父亲就是一位执行者,一家人也是齐乐融融。家里一儿一女,寄托了父母多少希望,他们宁可自己多辛苦几年,也盼望着儿女念书能有出息。
越是不希望发生的事偏偏就要发生,石榴挣扎着要上考场,却是怎么也挣扎不起。
“瘴,那是桃花瘴。”孙医生放下听诊器,不太肯定地说,“听老一辈人说起过这样的瘴气,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看到。看到过的人都说他们遇到了世上难得一见的奇景,没看到的人却说那只是一片空空****的野树林子,可是遇到过的人无一例外都会大病一场。难道,这次竟然被石榴碰到了?”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石榴还能说什么?
响水河,你曲折蜿蜒的河水,蕴含着多少蜿蜒曲折的心事?
等待中的石榴百无聊赖地摘着柳叶儿,她不知道人的心是否也和响水河水一样,表面上看起来清澈,实际却也将河底绿油油的水草深深藏在心底,让人一眼看不透那些小鱼小虾的家?她的心事或许还不及响水河深,仅仅浅成明澈的小溪,然而她想着辍学以来这段日子的点点滴滴,想着即将离开的人,这已经够她心烦的了。
辍了学的石榴在家帮助父母做家务。每天,父母早出晚归,大清早起来,石榴把饭做好,让父母吃好饭,就去农田做活出去了,她就在家里洗衣服。
天气越来越热了,就算坐着不动,满身满头的汗水也会洒落下来,何况是高强度的田间劳作呢。石榴看着父母疲惫的身影,一再要求到地里去帮他们一起劳作,多少也算个劳力。
“也好,眼下就是农忙季节。”母亲想了想说,“与其到外面去请工,不如榴儿也来搭把手。”
石榴虽说是农家长大,但是平时因为在念书,正经下田的时间很少,她有些兴奋。
第二天天蒙蒙亮,石榴就听到母亲起床了,她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说:“妈,我来煮饭吧,你多休息一会,我一会就把饭给你们送去。”
母亲笑了笑:“这孩子,好,那我们就先下地去。”开始准备收稻谷的装备,任石榴怎么也劝不住。
等石榴把饭送去,父母都已经在田里割了几垄稻谷了,天才完全亮。石榴卷起裤脚下田,稍稍多割了一会,才体会到做农活是什么滋味,流火一般的阳光洒在人身上,烫得连镰刀把都握不住,田里的水金灿灿地泛着白光,逼得人的眼几乎睁不开,稻叶上的绒毛和着汗水粘上身体的每寸皮肤,不知道是什么小虫向自己身上不断地扑,又痒又热,越挠就越痒,简直让人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