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〇盏灯灼酒烈(第1页)
发丝自他手指间溜走,上一回也是这样,梵音空抓了一把,依旧只能遥望红绫的背影。
刚刚自己居然将她按在了窗框上吗?为什么她总能轻易调动他按照她的节奏走向做出反应,且每一次……
都让他十分窘迫。
而且她方才眼中的挑衅意味,以及纯粹的期待,一切都毫不掩饰,他可以分明的辨出其中并无半分情愫,失态的从来只有自己。
红绫方走到门口便停下了步子,半眯起眼睛朝着街市檐顶上天光刺眼的方向投去,并不立即露面上前去。
不消半刻,果然有一雪白身影翻旋落地,正气凛然地将鼠妖护在身后:“这位妖修看着不过一年纪尚浅的女儿家,掌柜的也不该愿意为了一个根本闹不出事的小孩子耽误生意罢?”
鼠妖梨花带雨正等着有看不过的冤大头来为她说话,好转移了店家愈涨的怒火,“嗯嗯”地附和,央求得望着来人,甚至垂下脑袋揉着并未受伤的脚踝。
卜一看来……更加可怜了。
议论声忽得开始讨伐起店家,宽肩厚膀的大汉无端对上了这头戴幂篱的正义使者英雄救美,辨了好几眼都想不出乌水城里有这么一号人物,或者说有白帐遮着根本看不见他的脸:“这位仙者现在才来应是没有看清楚这小妖的嘴脸吧?那很巧,老子也看不清你的嘴脸,能别添乱成吗?
“她偷的是我的店,我的店就是不愿意接待妖物,有错吗?”
“她说了不要说她是小偷然掌柜的还要——”白衣男子十足的中气在余光发现被自己护住的位置空空如也时显然有一瞬凌乱了,气势自然也消了一半,“欸?那小鼠呢?”
人群都跟着他左右张望,场面一时些许尴尬。
那店家忽就乐了:“既然仙者这么乐于助人,现下那小妖不领情还丢下您跑了,您看看现下是不是该轮到您了?”
酒家正看得来趣,身后店门忽得一声闷响,似有什么重物撞了上去,下意识回过头察看,本以为是什么看不得的,不偏不倚竟对上那鼠妖狰狞的面容,吓得他差些从门前石阶上跌下去。
下一刻被一面绣金嵌玉缀紫花的团扇轻飘飘一挡,长风就带了回来:“嘘。”不仅他,连带小鼠滋哇叫声都一齐被封在口中。
鼠妖身后长尾被扯出来在她自己身上绕上几圈,系了个死结栓在店门柱上,红绫团扇收回手中,懒散摇着。
“仙、仙者,你这是?”酒家花了好大劲才压下波澜,手指向不知为何从几丈外出现在他家店外的鼠妖,压低声音询问红绫,“她……”他其实是有些害怕妖修的。
尤其脑中还没有挥去两息前回头被突脸的阴影。
鼠女白净脸颊一下子就失掉了可怜扮相显出的柔弱,冒出些出露的黄灰毛发和一对毛耳,龇着牙是有些骇人。
明明她还与之前一模一样。
“仙女姐姐,你刚刚说要救我的呀。”她挣扎两下,并无功用,于是又弱了下来,哀哀泫然,“为什么又用我的尾巴把我捆在这柱子上?”
红绫将团扇碰了碰鼻尖,笑意温柔:“不是从那边救来这边了么?”又流转目光一路从她身上落到门后的梵音身上,一语双关,“是觉得有什么不满意么?”
梵音被她目光灼了一下,就听那鼠女实在不解,边挣边嘶声觉得尾巴疼:“那姐姐应该放了我,而不是捆了我呀!这不是比那掌柜还、”“还什么?”
扇柄尾端勾住她尾巴尖绕了三圈将她挣出来的松余重新拉得更紧,红绫摇头,“你说错了,应该是还,还了赃物才能走呢。”
“什么害呀环的?”她吃痛,却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又什么脏物,我吃的都是干净的东西。”
这下是酒家先笑出声了,继立刻被鼠女狠狠瞪了回去,可威慑力远远比一开始小得多,他捂住嘴憋不住自顾喃喃言语:“原来真是个认不得字的。”
“别挣了,小脸憋的通红。”红绫侧身凑近,伸手在鼠女脸颊上掐了一下,“你都叫我姐姐了,那这样看的姐姐要舍不得了。”
放大的美色直直映入眼中,小鼠漆黑眼瞳中透出一抹羞赦,尾尖都绷直了高高竖起,她本要求饶,话到嘴边一转,变成了怯怯的软音:“真、真的吗?”
门后几步远外的梵音捏紧了手中的杯盏——方才身前一空的同时红绫随手塞给他的——他此时闷声将杯底跺在酒柜边台,转手抄起酒家置在此的陶壶灌了自己一口,不料这壶并非先前那柄,下方还燃着两块炭火,从提手到肚里烧酒全都滚烫,甚至度数都不是先前甜酒能比。
“嗯……”红绫状似思考,实际余光正将梵音错拿酒壶遭了烫又遭了罪的一幕尽收,不由莞尔,轻飘飘笑言,“假的呢。”
而退开后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糖果谷物和大小不一的灵石,她张开五指当着鼠女的面将零碎谷物漏回她衣袋里,掂量两下剩余的灵石:“灵石可比凡间银钱值钱多了,虽然你自己的不多,想必那位掌柜应该不会嫌弃。”
手心从她眼前路过,舒向一侧自以为是唯一看客的酒家,吩咐道,“去替她还了吧,快去快回,还要为我舀几壶甜酒呢。”
酒家一听要开张立马麻溜去了,而红绫自己重新用自己的灵力结了一块新石塞回她腰间绸布带子中:“自己的账要自己结,这些灵力算姐姐另请你一回。”
话毕就解了她的捆缚,鼠女匆忙摸出灵石双手捧住看了一圈,两颗黑豆眼放光:“真的给我吗?!”
话一脱口立马就闪过方才她的那句“假的”,又慌得往怀里一揣道多谢,蹲下囫囵拢了几颗漏下地的谷物,脚底抹油转瞬溜之大吉。
不识字的鼠与通晓皇家秘辛的猫还真挺不一样。红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