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第2页)
苏叶不由对燕恒改观,“那燕将军允咱们随行……他人还怪好的。”
好人?虽只有一面,郭直却很确定,好人这个词同燕恒一丝半点都搭不上。
燕恒既已看破樊绥的谋算,纵算是为当年家主退婚保全燕家之事有所回报,也该使个隐蔽的法子遮人眼目,而不是这样明晃晃地就让娘子住到营里。
他总觉着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所以然,想想问道,“燕将军可曾说起,到时会拨出多少人护送?”
李令妤没回他,沉默了有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没有白拿的吃食。”
说完,她转向郭直,“奔波了一日,去歇着罢。”
郭直只得将要问的话吞下,想着回头向陈昂打听下,退了出去。
回暖了两日,晚上又刮起北风,北地的春日就是在这样一场又一场的倒春寒中才会姗姗而至。
幽州住了三年,苏叶仍是禁不住这样乍暖还寒的天气,天一擦黑,就将自己深裹进铺盖里睡了。
等苏叶睡熟,李令妤将手伸到被外,冰刺般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随即是深入骨髓的冷,心口都随之紧缩。
她张嘴呵出口凉气,没有退缩,反而将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感受着身体从麻木到醒转的过程,真的是久违了。
她以为自己已麻木到家,原来还是差不少火候,还是有缝隙。
果然脱胎换骨是要历些劫么?
那她又何惧,人觉人生苦短,于她却是人生叹长,阿爹阿娘都不在了,活着不过是有一日算一日,活成什么样子算什么样子。
可在这样的寒夜,人就会不自觉的脆弱起来,那些被她封存的记忆,在这一刻忽然不受控制地倾涌而出。
延平十三年春,李垚结束多年游历,带她回了长安。
她打小就同李垚在外,过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对于长安的一切都很不适应。
虽满了十八岁,却还是小女儿心思,每逢宴上,别的贵女都在关注哪家的未婚郎君出众可嫁,独她在百无聊赖地掰着手指,一心等着宴席结束,好换上男装往长安集市里游逛。
长安的贵女们,一般是及笄后开始说亲事,一年相看,一年说定亲事,一年备嫁,满十八时刚好出嫁。
如她这样十八还未说亲事,除了家里遇上丧事耽搁的,她该是独一份儿了。
这也是李垚那般不喜长安之人,却带她回归长安的原因。
李氏上下对她的婚事很是上心,奈何她是个不开窍的,对着来相看的诸多郎君,她总能找到花样百出的推拒理由。
最后,一家子当着阿父问她,“阿妤到底想找个甚样的郎君?”
她根本不知羞为何物,如男子一样负手而立,慨声道,“我要找个能让我为所欲为过日子的!”
一堂的人都静默在那里,觉着她在外面野惯了,脑子里全是不合时宜的疯想。
唯有李垚拊掌大笑,“我女有壮志,阿父一定让你嫁了人也能想做甚就做甚。”
那会儿燕家还不显,独燕璟凭着才貌在长安有微名,如此虽有不少长安贵女青睐他,却因他不上不下的家世,婚事始终未成。
她因宴上无聊,听得那些贵女们每提起燕璟都是一副惋惜的表情,不免好奇,一次宴罢,特意停车于路边,经驭夫指认了哪个是燕璟,可惜车来人往中只能恍惚辨出是个俊俏郎君。
不想,没两日李垚带她去了家书肆,在二楼临窗外眺,没多会儿指着来寻书的一俊秀如兰的儿郎,问她,“可喜此子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