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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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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在她脑中一转,自己都觉得荒谬又带着点叛逆的快意。

她自然不可能说出口。

目光掠过自己身上素净的寝衣,腕上空空,发间也无半点珠翠,再环顾这间虽然华贵却色调沉郁的寝殿,一股莫名的躁郁涌上心头。

“也没什么,”她移开视线,语气冷淡,故意带上挑剔,“就是觉得这屋里死气沉沉,我身上穿的、戴的,也都素净得晦气,看了让人心烦。”

这理由找得随意又任性,完全符合一个“病中烦躁、无理取闹”的贵妇人设。

刘贤得说完,甚至做好了被他敷衍或沉默以对的准备。

不料,朱棣闻言,竟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面上毫无愠色,接口道:“原是为此。是为……是臣疏忽了。明日便让北平最好的绣娘和珍宝阁掌柜过府,绫罗绸缎、珠玉钗环,尽由王妃挑选,务必让王妃称心如意。”他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下,轮到刘贤得有些愕然了。

他竟真顺着她这明显找茬的话头接下去了?

还如此痛快?这反而让她心头那点刁难成功的快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与烦躁,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不仅不痛不痒,还笑眯眯地给你递了个更软的垫子。

她不想再看他这张温润顺从的脸,也不想再待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里。

“知道了。”她扭过头,重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我要歇了。你……可以退下了。”

用的是“退下”,而非“去吧”或“你也早些休息”,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口吻。

朱棣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烛光在她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那紧绷的下颌线和抿紧的唇瓣,显出一种脆弱的倔强与刻意维持的疏离。

他缓缓站起身,并未因她这近乎无礼的驱赶而动怒,只微微颔首:

“是。那王妃好生安歇,臣……告退。”

说罢,他转身,步履依旧平稳从容,墨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帘之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带走了那股迫人的存在感。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真是个……怪人。”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但无论如何,让她向这么个“窝囊”的丈夫低头讨好,绝无可能。

她的心思,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南方,飘向了那个传闻中与她“年貌相当”的年轻皇帝。

翌日,果如朱棣所言,奉承内官黄俨领着北平城里有名的绣娘和珍宝阁掌柜,带着各色绫罗绸缎、珠玉首饰,鱼贯入府,供王妃挑选。

刘贤得斜倚在榻上,神色恹恹地扫过那些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的锦缎和熠熠生辉的钗环。

她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未散,却又带着点“既然送上门,不看白不看”的惫懒,随意指了几匹颜色鲜亮、纹样活泼的料子,又点了几件设计精巧、不那么沉重的金玉头面。

黄俨满脸堆笑,命人将选中的物品仔细记下,又捧过一个紫檀木嵌螺钿的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镯,温润无瑕。

“殿下特意吩咐,这镯子玉质极好,触手生温,最衬王妃。”

刘贤得瞥了一眼,确实不错,但她此刻无心欣赏,只随意点了点头,示意收下。

待黄俨等人退下,她看着宫人将那些华服美饰摆满案几妆台,非但没觉得开心,反而更添烦闷,仿佛这些东西,也是那无形牢笼的一部分,是朱棣用来安抚她的精致饵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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