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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最后的抉择(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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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琴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一管针剂,如果勉强分给三个人,会因为剂量不足而完全无效。最多最多,只能分给两个人,而且有没有后遗症什么的,还得靠运气。现在,我们要商量的是……”

她看一眼我,又看一眼老六,一字一句道:“谁不用这针剂。”

我胸口一下堵住了,这个不用针剂的“谁”,将要面对的,是瘫倒在轮椅上的残生。而且,普通人没有霍金那样的医疗保障,连“残生”都不会长。

求生的本能,让我在一瞬间就决定,我绝不做那个“谁”。我还没有娶老婆,还没有生孩子,连恋爱都没有谈够,我怎么肯去死?

我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是,我看见了她的眼神。

清亮的、充满期待的眼神。

越过这张可爱的脸,我看见她身后,十几米外,那被一群蚂蚁要得遍体鳞伤,却仍在勉力维持的大象。

男人是什么?男人就是这样,大义生死,无所畏惧。

阿诺个日不死的,你怎么敢那么男人!

这一瞬间,我全身血液沸腾,爆发出从未体验过的豪壮,破口大骂道:“他妈的,老子不用了!死就死!”

斯琴看着我,眼里有水光闪动,脸上慢慢绽放出一朵笑。看起来,她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她深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熟练地把试管取出,右手手刀削掉管塞,再用针筒把针剂吸了进去。

瞬间的冲动过后,当血从心脏里撤退,有一种空空****、毫无着落的感觉。

这可不是开玩笑,我一觉醒来,就要变成瘫子了。我变成了瘫子,斯琴她会来看我吗?我不敢想。变成了瘫子,从轮椅上下来的唯一机会,就是送往火葬场的路上。可怕。

真可怕。

我喉头一阵哽咽,后悔,后悔自己逞能,把下半生凄凉地舍弃。

我看着眼前,斯琴已经把针剂装好了。她右手食指中指夹着针管,拇指轻轻地按在活塞上。

我看着她的脸,这个蒙古女人有多美啊!可惜,我再没机会跟她表白了。

她却也看着我,脸色温柔,像阳光下一条清澈的小溪。她轻声说了三个字,只可惜,被越来越强的嗡嗡声淹没了。

然后,她把针管直戳向我的脖子,恶狠狠道:“给我活下去!”

我根本反应不过来,锐利的针尖在太阳底下,闪烁着光芒,向我疾驰而来。直到——一直手从旁边伸出,牢牢抓住了针管。

是老六。

事情如此突然,这下连斯琴也反应不过来了,呆呆地看着老六。

这个日不死的胖子,此时却像花豹一样敏捷。他右手抓着针筒,左手一按在地上,整个人站起身来,慢慢向后退去。

我眨了眨眼睛,终于有点明白,他想要干什么了。

可是——不至于吧?

老六边后退边摇头,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他哭着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慢慢站起身来,大骂道:“操,你要干嘛!”

他举起手中的针筒,哭喊着说:“小安,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见过那、那种病,我知道有多可怕。我怕死,可是让我得那种病,我还情愿去死。小安,斯琴小姐,下辈子我报答你们,对不起,对不起!”

我咬牙就要扑过去,却被斯琴拉住了裤脚。确实,没用的,已经太迟了。我们错过了最初的机会,现在他退到了山顶的边缘,离我们有七八米远。

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他,把针尖插进那白胖的脖子里,一觉醒来,再快乐地生活下去了。像他这样的人,一开始会良心不安吧,几年之后,就会忘了这世界上有过两个人,一个叫陆小安,一个自称名为斯琴格日勒。

就像他忘了黄淑芬,忘了这个爱他爱到死的女人。

阳光弥漫,嗡嗡声越来越剧烈。那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举着救命的针管。

老六,席克斯,把我们拖向恐怖的那个人。真可笑,我还把他当过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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