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集结（第2页）
我怎能死里逃生？
只有你我两人明白——只因你与众不同，
只因你最会等待！
——康斯坦丁·西蒙诺夫（俄）《等着我吧，我会归来》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啊喂？妈？妈！是我！我面试通过了！嗯，您放心吧，我知道！您先听我说，我这两天可能还不能立刻回去，这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但腊月二十七之前肯定能到家，您放心！那好了，拜拜老妈！——还有，让我爸少喝点儿啊！拜拜！”侯博听到妈妈挂上了电话后，长舒了一口气，端起面前桌上的半杯酒猛地仰头全部灌入口中。
坐在他对面的薛瑞见状不禁调侃道：“猴崽子，你这一紧张就背元素周期表的习惯也太幼稚了！人家念佛经的是祈求佛祖保佑，你这念周期表是想求门捷列夫保佑你？”
“老不死的！你就积点口德少说几句风凉话吧！这天都够冷的了，就不用你再‘制冷’了！我这不都是被逼的吗！”侯博不服气地呛声道。
“谁逼你了？你说你一个学化学的，非要去当记者，你这不是自己作的吗？”
“你说谁逼我了？我要真是遂了我爸妈的愿进个质监部门或化工厂什么的，那我还能有多少时间出任务？你还不得把我骂臭头？再说这记者也不是什么人想当就能当的，我既然好不容易被聘上了，就说什么也不会放弃了，而且这工作也方便兼顾‘组织’的事儿，都是调查嘛，有了真的记者证查起事情来也会少招惹些怀疑。至于骗我妈说我在化妆品厂当实验员的事儿，只能瞒一天算一天，走一步看一步了”侯博无力地叹息道。
埋头吃着牛肉面的薛瑞阳闻言抬头瞄了一眼对面的侯博，复又低下头继续漫不经心地吃了两口，才沉声问：“后悔了吗？跟我们扯上关系”
侯博怔了一怔，随即探身向前凑向薛瑞阳小声笑道“后悔啊！太后悔了！为什么我的借阳人是个男的呢？如果是个女的，备不住还能发展出点儿故事啥的呢！所以呀，你可是把我耽误惨了！老不死的！”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啊？看下次出任务我怎么折腾你！”
“眼看着就过年了，你能不能别念道任务、任务的了！乌鸦嘴！我还想消消停停过个年呢！我都连着两年没在家过年了，我妈都放话说要雇个儿子把我给顶了！我要是成了没人要的孩子，下半辈子就赖着你蹭吃蹭喝，烦死你！”
“那我就一个章盖在你身上，让你立马忘了我是谁！”
薛瑞阳此话一出口，二人均是一愣，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最后，侯博略带尴尬地干笑道“是啊，我早晚会忘了你，那咱们一起经历的那些九死一生的大事儿就全靠您老人家牢牢记住了，拜托了啊！”
“不只是‘九死一生的大事儿’会记着，你那白痴的习惯我也会顺带记着的，你总念叨的元素周期表我听得都会背了”薛瑞阳努力挤出一轻松的微笑，“这样的话题、那样的离别即使经历千万次，也还是会让人难以启齿吧？”他无声地在心里问自己。
“后悔给女人当济阳人了吗？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被分派在一起，你当初若是能跟个男借阳人做搭档，也就不会生出这许多麻烦了”高婕缓缓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冷冷叹道。
坐在她对面的男子死死盯着她，想看到她的眼睛，但也只能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半响后，男子冷哼一声道“你不用总拿这种话挡我，如果你真闲我麻烦的话，干脆就拿刀抹了我的脖子，我一死，咱俩的阳济结自然就解开了，你就能顺理成章地甩开我这个‘麻烦’了！”男子越说越气，桌下紧握着膝盖的双手的指节渐渐发白，肩膀也难以自制地轻轻颤动。
“曲浩然，你还是太幼稚了”女子淡淡回道，脸色平静的如一湖死水。
“你别总用我妈的口气教育我！”被叫做曲浩然的男子纷纷不平低吼道。
高婕仍紧盯着杯内漂浮旋转的茶叶，鼻间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自嘲道“我的年纪做你的太奶奶都绰绰有余了，只不过披着一副不皱的好皮囊而已”
“你就把我看得那么肤浅吗？认为我爱的只是你那张皮？你这么说未免太看不起人了！我爱的是你这个人，跟你的容貌无关！我想跟你在一起并不是一时冲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慎重选择，关于这一点我已经反复强调过不知多少次了！可你总是听不进去！”
“幼稚，你真的太幼稚了，你那所谓的‘深思熟虑’在我看来跟大人带你去商场让你挑一件自己喜欢的漂亮衣服的思考过程没什么区别。”
“那你有考虑过吗？考虑过我的心情和感受吗？考虑过咱们在一起的可能吗？”曲浩然怒极反笑，仍锲而不舍地追问道。
“可能性？我从不去设想任何有关‘可能’的事，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咱们俩在一起后的必然结局，那就是——你到了年纪解开阳济结后，会被组织消除记忆把我忘个一干二净，你那所谓的忠贞不渝的爱会随着印在你身上清除记忆的印泥印迹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我呢？我会继续我的永生，再遇到一个又一个像你这样的傻瓜来折磨我。”
听完高婕的话后，曲浩然紧握双膝的手渐渐从膝头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无力反驳她的话，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事实。他有限的生命使他注定只会成为高婕永恒生命中的过客，而他又没有勇气放弃生命为她成为借阳人。他还有父母亲人，他不可能像其他借阳人那样，为避免被人发现自己青春不老的秘密而过上漂泊不定的日子，他不能自私地扔下父母而任性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他没有那样的勇气，也诚知不该自私至此。
于是，他终于在严酷现实面前妥协了，此刻他再没有勇气信誓旦旦地对面前的女人承诺给她幸福，他‘幼稚’的梦终于醒了。片刻后，他默默站起身来，失魂落魄地转身准备离开。
“直到下次接任务前，都别再来我家了”高婕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不停转动的杯子冷冷地说。
“放心，我不会再纠缠你了，我曾经在你面前丢下的理智和自尊，现在已经捡回来了，就在刚刚。所以，谢谢你”曲浩然虽然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那就好，最后，我希望你能调节好自己的情绪，下次见面时不要影响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