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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前世今生 怨难平(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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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阵,老杜才渐渐平复下来,他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背向身后垂在腰间,轻轻踱起步子。

最后又背对着元骁站定,微仰起头看向房间的一角,紧锁眉心,背在身后的双手也慢慢用力握紧,思绪则仿佛已经飘向那段烽火连天,硝烟弥漫的艰难岁月。

他下决心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警醒元骁,让她真正明白“他和他的组织”如今做的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是在日本人强占东三省建立了伪满洲国时期,我的老家长春被鬼子改名叫了新京。当时我与妻子春娟一起经营着一家小书店,偶尔还做些皮货和山货的生意贴补家用,日子过得虽不富裕,却也说得过去。我们有一双儿女,他们非常伶俐却很顽皮,是全家人心头的宝儿。即使总是不小心打闹着撞翻书架,我们也舍不得责骂,因为我和春娟是很大年纪时才有的他们。

春娟是那种极传统的中国女人,温柔、端庄、贤惠,她对我年迈的父母特别孝顺。我们一家六口在那个战火连天的年代,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安乐的小日子。

可实际上,当时的我却还有着另一个家中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身份——中共驻长春地下党联络站的一名联络员。这样的双重身份一度让我提心吊胆、寝食难安,但也深知在国家危难、事关民族生死存亡之际挺身而出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终于有一天,我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是一个早春的傍晚,北方的天气还很寒凉,风中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我早早关上了店门,吃过晚饭后,在书桌上一盏昏暗的油灯下教五岁的儿子念中识字,八岁的女儿国华则在一旁临写字帖。那天我教给念中认识的恰巧是“中国”两个字,也不知是不是天意。

我告诉他这两个字念作“中国”,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就叫中国,我们都是中国人。女儿却在这时插话问道‘可外面大街的墙上都写着满洲国,大家也都说我们是满洲国人呀!’

我转过头正色对她解释道‘墙上写着的那些都是日本人自欺欺人的玩意儿,他们的满洲国是挂在墙上的,而我们中国人的国是长在心里的,是流淌在血液中、扎根在骨头里、嵌在每一寸灵魂中的!不管日本人把那些虚伪的东西挂到哪儿,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属于中国的,只有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才有权利为她命名!我们中国人就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这里叫中国!’

国华听过我的话似懂非懂的望着我,我想可能是刚刚的话对她来说太难懂了,于是又对她说‘你只要记住自己是中国人就足够了!其他的等你长大些,爹再讲给你听吧!’她乖巧的冲我点了点头。”

讲到这里,老杜转身看向元骁说道“你来中药店喝茶时,我有时会觉得你看着我的神情跟她很像。”

元骁没有接话,只是望着老杜等他接着把故事讲下去。

老杜重又转过身背对着元骁,继续他的故事“就在那天的夜里,子时刚过,一伙鬼子突然冲进我家翻箱倒柜,我当时就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好在我平时行事极谨慎,家中并没有留下任何有关我们真实身份和组织的证据。

我当时甚至还心存侥幸地想就算我被日本人抓走严刑拷打一番,或是被处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们应该也不会为太难我的家人。

事实却证明我实在是太过天真,太愚蠢了!鬼子不仅把我和家人一同抓了起来,还对他们轮番上刑,我年迈的父母本就体弱,不一会儿就被双双折磨而死。

妻子春娟被拖到我面前时,已被打得面目全非,当她抬起血肉模糊的脸望向我时,我从她那双已经暗淡无光的眼中没有看到一丝埋怨和责备,有的只是深深关切和担忧。

不一会儿,我的一双儿女也被带到我面前,一个操着生硬中国话的鬼子对我说,他们已完全掌握了我的情况,是我们组织里出了叛徒,出卖了我和另外十几个同志,但仍有几位同志没被抓到。他们想让我招出其他同志的行踪和更多同志的名字。

其实从我加入组织那天起,就已经都做好牺牲的准备了。可我的父母和春娟,还有我那一双年幼的儿女如今却要为我所累丢掉性命,这是我曾一直逃避着不愿去想的问题,如今却残酷的摆在我眼前。是我害苦了一家人!但我也是决对不会为了保全自己的家人而出卖同志的,于是就一口咬定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

被激怒的鬼子拽过我的女儿国华威胁要一根根掰断她的手指,春娟挣扎着想爬过去救她,被鬼子用刺刀挡住。我仍咬紧牙关只字不吐。他们便抓起国华的小手用钳子开始一根根地夹断她小小的手指。

她痛得撕心裂肺地呼喊着‘爹呀!救我呀!爹……’

她用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无助地盯着我,像是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平日里对她百般疼爱的父亲此时为何会狠心地无动于衷而不去救她!

我大声哭喊咒骂着那群丧尽天良的畜生!恨不得立即剥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拆他们的骨!

在被掰断第二根手指时,国华终于痛得晕了过去,可天杀的鬼子却仍没有就此停手!他们狞笑着继续掰断了国华右手所有的手指!

我可怜的国华,她才八岁!昨天还在用那只小小的手紧紧握着毛笔有模有样地认真临着字帖!而此时,她的右手应经光秃秃的只剩下血淋淋血肉模糊的手掌!

突然,一直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的妻子春娟发了疯似的猛地抓过身边的儿子念中,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也不知受过重刑已经遍体鳞伤的春娟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念中眼看就要被她掐死,鬼子大声呵斥着让她放手,春娟完全充耳不闻,鬼子猛地将刺刀从她后心插了进去!

春娟顿时身体就僵住了,随即就一头栽倒在儿子身上,手却仍死死掐着念中的脖子不放,鬼子费了好大力气都没有把她的手掰开。我眼看着念中一直挣扎着乱蹬的小腿渐渐失去力气,最后便缓缓伸直一动不动了……”老杜讲到这里时,全身都因愤怒而剧烈地不停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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