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疑影重重(第1页)
第三章疑影重重
趁着早上去到店外上厕所的机会,元骁才看清了这家小店四周在昨晚漆黑夜幕下并未完全展露出的模样。小店前方大约30米处有口水井,井口结着一圈凹凸不平的冰,木质的井盖扣在上面,随时有掉落的危险。井沿周围的积雪已经被刚刚前来打水的大柱子简单清扫过了,露出了高约三十公分的水泥台子。水井附近的三棵大树,很可能是这座鬼城中仅有的树木,从它们覆着积雪的枝干还可以分辨出这是两棵杨树和一棵松树。两棵杨树一左一右立在水井两侧,到水井的距离相对于孤身立在水井后方的松树要近上许多。三棵树的高度差不多都有两层楼那么高,很可能是在这座鬼城还未建成之前就已经扎根在这里了。
小店楼身的右前方有一条刚被踩出不多时的羊肠小道,将过膝深的积雪如奶油蛋糕般切割开来,小道径直通向一排木板搭建的简易厕所,鲜红的油漆分别左右两侧标出男、女两个醒目的大字。距离厕所不远的地方,有一所用木板草草钉起的小木屋,三条长木板并排立在门口充作门板,看样子这应该时间仓库。
唐虹他们的车就停在这间仓库后方,而店内其他客人的车则都停在远处,楼身的左侧,所有车子的车轮已经完全浸没在积雪中,车身也覆着一层厚厚的雪被。昨夜开车来到这里所经过的道路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能从楼房的间隙推断道路的走向。
极目所视尽是白茫茫的一片,这座鬼城因着这场大雪一时间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城,这家小店又好像是茫茫雪海中被围困住的一座孤岛,周围一幢幢鬼楼在雪雾中如鬼似魅般若隐若现,仿佛一座座触礁搁浅的古船,正不怀好意地注视着小店,仿佛已经透过朦胧的雪雾和不详的阴云,看穿了店内人们即将迎来的、难以逃脱的厄运。
当大柱子站在二楼走廊招呼客人们下楼吃饭时,唐虹等人正在房内探讨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以及应对的对策。
“如果真是闹鬼的话,咱们也根本就用不着怕它,我就是鬼,我还能怕鬼吗?如果是人在搞鬼的话,就更不用怕了,我一个鬼还能怕人吗?”古丽冰丝毫没把今早的血脚印放在心上,极观地说。
“可目前问题的关键并不是我们怕不怕,而是如果真的有人或鬼想伤人性命,咱们究竟管还是不管”金寒平静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唐虹听两人说罢,略一沉吟后道“若此事当真如元骁的猜测,这个鬼或人想把这间小店内的所有人都一个不剩地杀掉,那咱们作为被‘血脚印’计算在内的人,就根本没有袖手旁观的余地可言了”
一楼的餐厅内,所有的客人竟不约而同地坐在与昨天晚餐时同样的位置上。经过早上的血脚印时间后,每位客人的脸上都明显蒙着一层阴云,尤其是坐在火炉旁的那对状如牛夫妇,正用猎犬一样犀利的目光无礼地来回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人,神色间尽是焦躁与不安。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除了一开始率先被人发现的血脚印外,随后又在这对夫妻的房间门上发现了一枚血手印,且同样像是出自幼小的婴儿之手。这显然让状如牛夫妇感到格外晦气,同时也不禁比其他人多出一份担忧与恐惧。
唐虹等人落座后,一脸忧心忡从的大柱子为他们端上了馒头和几样咸菜,并心不在焉地抱歉道“实在对不住,今早我们两口子起来晚了,又碰上这事儿,所以就匆匆忙忙准备这点儿饭,你们别见怪,下顿可能多炒几个菜补上。”大柱子说着望了一眼窗外,又沉声说道“另外,你们不用担心被这大雪困在这儿会少了吃食,我们的仓库里有的是米面,柴火也足得很,你们就安心住下等雪停吧”
大柱子话音未落,只听餐厅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一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儿冒冒失失地跑了进来,又赶忙回身用小手为身后一位端着大汤盆的女人支着门。此二人显然就是昨天内室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那对母子了。
只见这位小店的女主人身量苗条,步履轻盈,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条黄格子手帕系着,垂在腰际,尽管满满一大盆热汤端在手上,她走起路来也丝毫不费力,手上和脚下都稳妥得很。
“春凤儿,你怎么又下来了?快回楼上房间休息吧,我等会儿把饭给你们端上去吃,吃完再好好躺上一躺”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的大柱子一见到妻子端着汤盆进来,瞬间清醒了过来,连忙上前接过汤盆,疼惜地说。二楼紧挨着楼梯口的房间是大柱子一家三口的卧室,餐厅里侧的内室是被当做起居室的房间。
“我哪有那么金贵?等下还有好多活要干呢,你别大惊小怪的了”春凤不好意思地柔声嗔怪道,随即又转头对屋内的客人们满怀歉意地道“实在对不住各位了,今早这顿饭做得太匆忙,没什么好菜招呼大家,还请多多见谅”说罢,忙又催促身旁的大柱子趁热给桌客人盛汤。
当大柱子的老婆春凤给唐虹这桌人端送汤碗时,桌边的人都因如此近距离地看清她的脸而暗暗心惊。那是一张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面孔,一大片青黑的胎记如乌云般遮住了她的右半边脸和整个额头,胎记上还覆着一层类似食物发霉变质时生出的细密绒毛。而嵌在这片青黑胎记之中的右眼,其眼白因着周围黑色的衬托,愈发显得惨白非常,眼内的瞳仁却又因这惨白,被显得异常乌黑。因此她的整只右眼就仿佛漆黑夜幕中窥视着独行人的鬼眼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不敢继续盯着春凤面孔的元骁,匆忙将目光转向其手中的汤碗,竟发现春凤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手,十指纤长,皮肤白皙得与手中的白瓷汤碗几乎不相上下。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镶着小巧红宝石的黄金戒指,这枚婚戒是这位妇人身上唯一的一件饰品,看样子也是这衣着极其朴素的一家三口身上,唯一可以称得上是贵重物品的东西了。由此也可以看出大柱子对妻子的疼爱与对两人婚姻的珍视。
同样的青黑色胎记在大柱子与春凤的孩子脸上也有一块,同样的鬼眼在那孩子的脸上也有着一只,但孩子胎记却比妈妈的要小上许多,就像熊猫的黑眼圈一般,看来倒有几分可爱。这个被唤作升升的小男孩从一进屋就在不停偷偷瞄着唐虹等人,被元骁发现,与他对视上后,忙害羞地将脸埋在妈妈怀里。可过不了几秒钟就又开始重新偷瞄起这桌人了。
这顿迟来的早餐在异常抑郁的气氛中结束了,终于有人沉不住气打破了餐厅内伪装的平静,状如牛夫妇突然毫无预兆地发声质问起大柱子夫妇今早的血脚印是不是他们搞的鬼。凶神恶煞的壮牛男更是站到大柱子面前高声吵嚷着要打人,壮牛女则对着大柱子的老婆春凤又啐又骂,吓得春凤身边的小男孩抱着妈妈的腿哇哇大哭,全身都哆嗦起来。
像疯狗一样的状如牛男女,对于大柱子夫妇的任何道歉和解释都充耳不闻,只一味破口大骂,发泄着怒气。
大柱子与春凤的儿子已经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他紧紧抱着妈妈的腿,水汪汪的眼睛里里满是惊恐,正怯怯生生地抬头望着如魔鬼般咆哮愤怒的状如牛男女。
见此情境,餐厅内的其他客人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视若无睹地作壁上观,只有古丽冰多次试图冲上去为大柱子夫妇解围,却始终被唐虹和金寒一左一右死死按住。
而此时,并没有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吵嚷中心的元骁,正留心观察着屋内另两桌人的神情,竟发现尖嘴猴腮的鹰钩鼻男人和他身旁的女人正一齐不还好意地斜覷着自己这桌人,她当即毫不客气地冲二人翻了个白眼。转头再看科学家与学生模样的一老一少两个男人时,发现他们已经从桌边起身,正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终于,古丽冰忍无可忍地挣脱了强拉着自己的唐虹和金寒,腾地一下起身冲到了状如牛男女面前,气势汹汹地加入战团,唐虹与金寒也不得已地赶忙跟了过去。
伶牙俐齿、词汇量丰富的古丽冰刚一加入战团,瞬间就帮大柱子夫妇扭转过了局势,状如牛男眼见说不过她,竟挽起袖口准备动手打人。可壮牛男刚一伸手来抓古丽冰,就反被金寒从旁顺势抓住手臂,一把将其拧向背后,死死按住。壮牛男拼命挣扎了两下,都没有挣脱,便气得哇哇大叫,嘴里爹啊娘啊的不停咒骂起来。
壮牛女眼见丈夫吃了亏,大叫了一声“钢子”,就冲向金寒,却被唐虹和古丽冰合力拽住推向一边。身为借阳人的唐虹和古丽冰,原本只需一人之力就可以轻松地收拾壮牛女这种货色,但出于隐藏身份的考虑,二人也只能故作“娇弱”。
就在元骁犹豫着要不要也上前插上一手时,始终在角落冷眼旁观的鹰钩鼻男竟突然起身上前劝起架来,更奇的是,前一秒还恶狠狠地骂骂咧咧的钢子夫妇,刚被劝了两句,就忽然像被驯服的狗一样,愤愤地哼哼了两声后,就乖乖安静了下来。
餐厅内的这出闹剧也就暂时告一段落。
“你们干嘛拦着我不让我上去帮忙?”跟着唐虹一起回到房间的古丽冰,难以理解地向金寒和唐虹质问道。
“你这冲动的个性真是到什么时候都改不了了,你遇事能不能先好好想一想再行动?”唐虹无奈地反问。
“今早咱们不就提到过,大柱子两口子今早起床这么晚,是很可疑的吗?你全都忘了吗?”金寒也接口问道,“你想想想,昨晚,大柱子告诉咱们早饭的开饭时间是八点整,可是他们夫妻俩今早八点多钟才刚刚起床,一出门就见到了那排血脚印,接着大柱子妻子的喊声把咱们都惊动了,咱们才知道出了这回事儿。现在,我们假设大柱子和他妻子今天没有起晚的话,要想在八点准时开饭,他们最起码得七点起床,那时候大多数客人可能还没醒,即使发现了血脚印,老板娘在走廊的尖叫,也很可能惊动不了所有人。所以,他们很可能今早是故意晚起,只为让所有客人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
“那么你们是在怀疑这事儿是大柱子两口子搞的鬼了?”古丽冰难以置信地问。
唐虹略一沉吟,继而回答“就目前的情况看,他们两口子的嫌疑的确是最大的,所以我想借那对男女之口逼问一番,看看大柱子的反应,谁知道那对蠢人却一味胡搅蛮缠,什么要紧的事儿都没问出来。”
愕然失语的古丽冰转头看向金寒,却发现正轻蹙着眉作深思状,完全没有继续搭话的意思。
半响后,金寒忽然抛出了自己的猜测,“我猜后来上前劝架的那个矮个子男人与闹事的那对男女应该是认识的”
“我也正有此猜测”唐虹肯定了他的观点,“而且他们之间更像是有着从属关系的上下级,矮个男人上前一说和,那对男女顿时就冷静了下来。光这一点,就看出他们的关系很不一般。那么他们刻意隐瞒彼此相识的事实,又是出于何种目的呢?嗯,如此看来,这两对男女也非常可疑”
经过如此一番分析,小店内除了唐虹等人自身与那一老一少的两个男人之外,其余人都成了嫌疑人,但毕竟还没什么实质性的危险发生,几人一时间竟也有些怀疑他们自己可能只是在杞人忧天罢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给了他们当头一击。让他们真正认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