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鸳鸯交颈五更鸣 忘川河畔双飞渡(第1页)
第七章鸳鸯交颈五更鸣忘川河畔双飞渡
“咱们看来是无路可逃了”高婕眼望前方不远处晃动的树枝,耳听身后不断逼近的脚步声,波澜不惊地对身旁的曲浩然说。
望着此时此刻再度变得极端冷静的高婕,曲浩然不禁怀疑起适才那个因自己受伤而发出惨叫般惊呼的她和身旁这个沉着得近乎冷酷的她究竟哪个来得更真实一些。
原来,在孟德林驾着爬犁冲上河面前,元骁与侯博在河对面听到的那声尖叫正是来自高婕,当时她因眼见曲浩然中枪而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惊呼,所幸那枪只是射中了曲浩然的肩膀,并未伤及性命。但对这次本就希望渺茫的逃亡之旅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曲浩然劝高婕当机立断放弃自己独自逃开,高婕却一声不吭地拽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拖着他踉踉跄跄的继续前行。
如此一来,两人的速度自然大打折扣,与对方苦苦周旋不久后,子弹打了个精光,紧接着就被死死咬住了。而此时眼见前方竟又出现了堵截去路的敌人,二人诚知,事已至此,除了同归于尽,再无生路可寻。
二人背靠着背相依而坐在雪地上,静静等待着敌人靠近。
“高婕,你愿意嫁给我吗?”曲浩然突然侧过头热切地问道。
高婕闻言凄然笑道“你真是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可能都活不过五分钟了,你还在想这个?”
“那就做我五分钟的妻子!这五分钟将会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五分钟”曲浩然深情地说。
“幼稚”高婕有气无力地吐出最常对他说的两个字。
曲浩然黯然神伤地转回头,悠悠道“其实……我现在觉得很满足,因为你再也不能把我推开了”他顿了一顿,又转头继续央求道“嫁给我吧,说你愿意,求你了”
“幼稚“高婕再次冷哼着揶揄道,可随即却又突然侧过头迎向曲浩然的脸,贴在他耳畔低声耳语道“我愿意”
曲浩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强忍着肩膀伤口的剧痛转过身子,定定望着高婕,尽管周围漆黑一片,但高婕的脸在他眼中却仿佛夜空中的银盘般光洁、明亮。曲浩然难掩内心的狂喜与悸动,屏住呼吸慢慢凑近高婕的脸,在她冰凉的唇上印上火热、深情的一吻。
“我们结婚了”曲浩然动情地说,“我们结婚了!”他快活地高声喊道。
高婕心满意足地望着曲浩然,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连接上了“小黑盒”。当她刚刚将“枭哨”塞到唇间时,一串子猛地弹扫射向两人,曲浩然蓦地倒下,翻滚着,抽搐着,直到一动不动,身上数不清的血窟窿正不断涌出汩汩鲜血,随之流出体外的是他鲜活的生命与倔强灵魂。
高婕俯身趴在地上绝望地望着曲浩然,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爱人的身影却分外清晰,她的身体也被不断猛烈嵌入体内的子弹震动、撕裂着,伤口的愈合速度已经完全跟不上子弹撕裂皮肤的速度。
枪声停了下来时,几个大兵诧异地望着地上那个仍爬动着的女人,惊诧于她顽强的生命力。
高婕强忍剧痛在地上费力地挪动着,可真正让她感到难以承受的却并非肉体上的疼痛,而是心脏以及全身血脉被抽离后的透骨奇寒,她深知这感觉表明她与曲浩然之间的阳济结已被完全解开,两人在生命的层面上已经在没有一丝牵连。
这样的“奇寒”她以前也曾经历过多次,但从没有一次如这次一般令她痛彻心扉,因为这次她失去的不仅仅是搭档、战友,更是爱人,是“新婚”的——丈夫。
高婕口中紧咬着“枭哨”艰难地扭动着身体爬到了曲浩然身上,将头轻轻靠在他胸口的位置,她突然很后悔没能在他生前靠在这宽厚的胸膛上听听他有力的心跳,现在,这里空****的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她忽然扬起高傲的脸庞蔑视地迎向举枪的大兵,紧咬着口中的“枭哨”全力鼓气吹响,凄厉的枭鸣顷刻响彻林间。另一声枭鸣吹响前,她敏捷地在手中紧握的手机键盘上输入了一组数字,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前,她忽然甜甜地笑了。
“20110622”这是她与曲浩然结成阳济结的日子,那年夏至,一个青葱少年在午后明媚的阳光下,羞涩地望着她,信誓旦旦地说“今后你的命就请交给我好了!”
她冷眼看着他,心里却笑个不停,“幼稚”她暗道。
…………
如鬼似魅般的黑乎乎的树影夹裹着元骁,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艰难跋涉,耳畔呼啸的风声如野鬼的呜咽,高空风声仿佛夜鬼的哀嚎,她提心吊胆地用眼睛在黑暗中搜索着,左右探视,像是在小心翼翼躲避猎人追踪的受惊小兽。远处两声凄厉的枭哨传来时,她的身子猛地一僵,接踵而至的爆炸声让她颓然倒地,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难以抑制地涌出,此时此刻,她想高声呼喊,可她不能,她想放声大哭,但她亦不能。
她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奔逃,挣扎着站起身后,原本已感到筋疲力竭的她再次拼命加紧了脚步,横伸而出的树枝不断纠缠着她,刮住她的衣服、帽子,有几次还差点儿划到眼睛,但她已全然不顾,她的心中只有唯一一个信念——我要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