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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掷金上(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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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掷金(上)

1937年7月28日,日本陆军部第四十八师团攻占北京城。

1937年7月30日,日军陆军部第三一一师团包围天津卫。

1937年8月2日,天津卫围城第三天……

“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邱,潜伏爪牙忍受。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

哼着《浔阳楼》的京戏唱段,那五爷倚着架破旧的黄包车,在街边的屋檐下缩着膀子,又粗又密的雨线泼打在天津卫的大街小巷,云天之间,一片黑暗,只有那五爷头上的那座九层高的金楼还亮着灯火。

老话儿有云:“九层风流坊、十里掷金楼!”

风流坊是听戏的园子,掷金楼是赌马的场子!

那五爷此刻就缩在风流坊的屋檐下,一边躲着雨,一边侧着耳朵,听着楼内的胡弦儿。

那五爷好听京戏花脸,最爱两折戏,一折《盗御马》,讲的是绿林魁首窦尔敦,夜入御马厩盗走追风赶月千里驹的故事;一折《刺王僚》,讲的是专诸鱼腹藏剑刺杀吴王的故事。

这风流坊有两大台柱子,唱的都是女花脸。

一曰董袖尘;

二曰玉楼春。

日军围城,戏班要搬去南京,今天是在天津卫唱的最后一台戏,那五爷是无论如何也要来的。

耳听得西皮流水的胡弦儿响起,那五爷一咧嘴,慢慢的晃起了脑袋。

突然!胡弦儿声一顿!

二楼顶上开了一扇窗,一盆凉水“唰”的倒了下来,淋得那五爷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那五爷抬头向上一看,玉楼春瞪着一双杏眼,喘着怒气,死死的盯着那五爷。

“老娘给你的船票呢?”

那五爷闻言,强忍着尴尬,梗着脖子叫道:“被爷扔了!”

“你早就不是爷了!一个臭拉车的,算个屁的爷!”玉楼春一口唾沫啐在了那五爷的脸上,“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风流坊里此时正走出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子,见到那五爷在摸脸上的唾沫,两人一声大笑,在怀里摸出了一个银元,走到了那五爷的身边,打了个千儿,高声说道:“这不是,那贝勒么?哎呦喂,请爷的安,今儿个吃了没啊?”

那五爷嗫嚅了一下嘴唇,刚要说话,只见左面那男子猛地将脸一沉,一个嘴巴抽在了那五爷的脸上,将那五爷打了一个趔趄。

“不懂规矩的东西,第一天拉车是怎么着啊?赶紧请我们哥俩上车啊!这可淋着雨呢!”

冷风吹过,那五爷打了一个哆嗦,缓缓弯下了脊背。

“二位爷,请上车!”

海光寺西南,巷子深处,那五爷将身上的湿褂子解下,系在腰间,露出两排干瘦的肋条,一步一晃的向一处院子走去。

进了院门,那五爷将黄包车往角落里胡乱一扔,摸着黑从门檐子底下摘下了一个鸟笼子,从里面掏出了一只半大的鹩哥,随即从裤腰带上解下一块破布,里面包裹着半把小米!

“诶呦!饿坏了吧,宝贝儿,爷今儿就挣回了半把小米儿,都赏了你吧!”

这时,一串细密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撑着一把纸伞站在了院门外,正是风流坊的另一位台柱子——董袖尘。

“请五爷的安!”董袖尘盈盈一礼。

“你来干什么?”那五爷也不回头,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鹩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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