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镇中(第1页)
清溪镇(中)
叁
翌日清晨,姜山早早的起来,和孔文朔走出了祠堂,开始在清溪镇四处寻找姜思雪,也不知走了多久,眼见前方出现了一座墙体斑驳的钟楼,姜山连忙翻出了手机,打开了一张照片,照片是昨天晚上在桥头拍下的,就是姜思雪画的那幅画。细细比对,虽然姜思雪的笔触十分的稚嫩,但从细节来看,就是这座钟楼不假。
快行几步,姜山绕到了钟楼的后面,果然,在那钟楼的后面挂着一支风筝,只是风筝之上没有图案,只有一滩血迹,顺着风筝线汩汩滴下。
姜山连忙叫过孔文朔,两个人奔上钟楼,老旧的木制楼梯,已将落了很厚的灰烬,踩上去吱呀作响。在旋梯的尽头,是一部露天的表盘,表盘的指针上系着一根风筝线,风筝线的下面此刻正吊着一个高大的男子,那男子的脚跟被一串铁索贯穿,锁在一根铁管之上,细韧的风筝线正一点点的切开他的咽喉,冰冷的颈血,顺着飘飞的风筝线滴在钟楼的塔外。
孔文朔吃了一惊,连忙走上去抬起那男子的脸,打眼一看,不禁惊声呼道:“董强!”姜山闻言,走上前去,细细一看,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当下翻开董强的双手,沉声说道:“你看,他手里满是风筝线的泪痕,从角度的力度来看,他是自己用线勒死了自己。”
话没说完,孔文朔抬眼扫了一眼地面,只见一排小孩子的脚印,自董强的身后直通向悬梯,看样子是穿着鞋踩上去的,鞋底沾上了董强的鲜血。姜山细细看了半晌,一脸笃定的说道:“这是我女儿的鞋。”说完,便顺着脚印的源头,来到了董强的身后,略一用力,将董强的尸体翻了过来,只见董强后背的衣服不知被谁以大力扯去了半边,脊背上道道血痕勾画,嫣然是一幅画,画的是一座二层的小楼,楼前还有一支旗杆,几只滑梯与秋千,秋千的旁边有一个跳远额沙坑,里面似乎埋了一个人,还露着一截头发。笔触稚嫩,勾勾摸摸,正是姜思雪的手笔。
“你知道,这是哪里么?”姜山问道。
孔文朔仔仔细细的分辨了一阵,说道:“这是镇里的小学,荒废许久了。”
“走!带我去,我女儿一定在那里,她在指示我什么……”
姜山一把拉过了孔文朔的胳膊,就要下楼,却被孔文朔,一把拉住,指了指窗外,此时,夕阳已然西沉,阳光转瞬即逝。
姜山想起了昨晚的遭遇,顿时觉得不寒而栗,又记挂着女儿的安危,正踌躇之际,孔文朔已经拉起了姜山,飞也似的向楼下奔去。
上弦月,微风,浓厚的乌云压了下来,亦如一片血雾笼罩在祠堂上空。此刻,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祠堂的院里,唯独缺了董强。
半晌,姜山打破了沉默,沉声问道:“诸位,我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女儿在哪里?为什么天黑不能睁眼,为什么要躲在这个祠堂里?外面的小女孩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众人的脸上都抹上了一层阴翳,良久,那姓张的老师傅一声叹息,拢了拢手里的烛火,摇头说道:“都是冤孽啊!那孩子的阴灵不散,到处杀人!我也是万般无奈,才带着大家躲到这祠堂里来的,那小孩死前被她妈妈挖去了双眼,死后也是个盲鬼,若是遇上了她,只要不睁开眼看她,她便也看不到你,这祠堂四周的墙角下,撒的都是那女孩和她妈妈的骨灰,将这几间小屋圈了起来,她是一个盲鬼,只能靠感应,所以她找不到这里的,但这里的人天黑后,一样不敢出去,若是被那小鬼遇上,七八成都是要丧命的。”
听这话的时候,姜山无意之间瞟了一眼韩佳佳,突然发现,韩佳佳今天的神色似乎有些局促,显得躁动不安。然而,董强的死,毕竟是一件大事,韩佳佳女孩子受了惊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因此,姜山也并未多想。
渐渐的,夜深了,院子里的人或是痛哭流涕,或是掩面叹息,纷纷的离去了。
姜山呆呆的坐了一会,突然看见张老师傅的窗台上似乎亮起了灯火,于是披上了外衣,打了一直电筒,奔着张老师傅的房间走去。
到了门口,姜山敲了几声门,却不见有人答应,姜山轻轻用手一推,屋子的木门竟然自己开了,姜山犹豫了一阵,还是迈步闪进了屋子。
刚一进屋,一股发霉的潮气便已迎面扑来,老人的生活似乎很是简陋,只有一张书桌和一张硬板床,你看书桌上亮着烛火,姜山关上了手电,走了过去,正发现桌上摆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精神矍铄的中年人,旁边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女子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那女子面色憔悴,美目中隐含着一抹忧郁,但眉眼样貌,却让姜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那个女子就是姜山的亡妻——张雪。而那个襁褓里的孩子就是自己现年八岁的女儿——姜思雪。
那么这个中年男人又是谁呢?
姜山有些失神。
带着满腹的疑问,姜山缓缓放下了照片,刚一转身,骤然发现,身后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打开了,此刻门外正下着倾盆的大雨,雷电闪现,勾勒出一个伛偻的身影,背对着大门,一张干枯的脸上满是褶皱,瞪着一双昏黄的眼珠盯着姜山,嘶声笑道:“怎么样?漂亮么?那是我女儿和外孙女!”
说到这里,那张诡异的脸上竟也泛出了一丝慈爱。
姜山听了这话,如遭雷击,暗中思量道:“记得张雪说过,他的父亲早就已经死了,这位张老师傅,为什么说张雪是她的女儿呢?”
这时,张老师傅晃了一晃,关上了门,点燃了一盏油灯,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拍拍床板,说道:“年轻人,外面雨大,坐坐吧。”
姜山一愣,哦了一声,坐下来问道:“张老师傅,你说这是你女儿?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都是报应,自从出了当年那件事之后,我女儿便离开了镇子,再也没有回来,与我断了音信,在她离开半年后,我听镇里的人说曾有人见过他,嫁了一位先生,还生了一个孩子,我实在放心不下她,就说我得了绝症,弥留之际想见她和外孙女一面。就这样,她才肯回来见我一面,却也没待上几天,便匆匆离开了,只留下了这幅相片。记得那孩子的眼睛自出生便不好,现在已经长到了八岁了吧!不知道医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