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掷金上(第2页)
“五爷,您不该把那船票给丢了的,现在日本人围了天津卫,多少富贵人家拼了命的往南逃,从码头到南京的客轮说是千金一票也不为过,万一哪天破了城……今天是我……在天津的最后一台戏,您没听到……风流坊明天就人去楼空了,我盼着您,跟我们一起去南京……”
“爷办事儿,用得着和你商量吗?”
“您是爷,可您知道吗?为了给您求一张票,玉楼春唱了半辈子的戏,所有的积蓄都搭进去了,您不该呀……”
听的脚步声渐远,那五爷才缓缓的回过了头,院门的台阶上,董袖尘留下了一个小匣子,那五爷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正静静地躺着一张船票和一张字条。
“爷,我也给您求了一张票,可别再丢了!”
那五爷一嘬牙花子,狠狠的捻了捻手里的字条,将盒子细细的收在怀里,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屋子东面空空****的土墙,那里原本应该挂着一张弓,拓木为干,青末为角。
那是康熙爷御赐的硬弓,那五爷是镶蓝旗的旗人,世袭的贝勒,祖上是围子营的统带,司职春秋两狩,伺候皇上围猎。
到后来,民国推翻了满清,那五爷的阿玛下了野,郁郁而终,那五爷除了提笼架鸟、走马斗犬之外,可以说是什么也不会。
于是乎,那五爷花了二十年的时间败光了家业,拉起了黄包车。
入夜,董袖尘回到了风流坊,推开了自己的房门,一转身,玉楼春正站在她的身后。
“小贱货,你是不是去见那五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花了不少金子又给他弄了一张船票,对不对!”
玉楼春指着董袖尘的鼻子,推了她一个趔趄。
“我只念着,那五爷是捧了咱们姐妹十年的恩主……”
“放屁!你分明就是想勾我的男人!我今天还就告诉你,那五是多金的贝勒也好,拉车的苦力也罢,相好的只能有我一个,你买船票花了四个金条,我现在只有一根,剩下三根,我慢慢还你!”
话音未落,玉楼春便从包里摸出了一个金条,摔在了地上。
“离老娘的男人远一点!”
“砰”一声门响,玉楼春扭着腰,下了楼梯。
叁
五更天,城南炮响,日军开始攻城。
那五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顶着细密的小雨,拉着车,出了门。
巷子口外。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被人抵在了墙上,按住他的是一个敦实壮硕的汉子,右手倒提着一把手臂长短的砍刀。
那尖嘴猴腮的瘦子看见那五爷远远走来,连忙大声呼喊:“贝勒爷!贝勒爷!”
“猴六儿!你怎么上这儿来了?你老娘呢?”
“炮炸死了!”猴六儿一咧嘴,流下泪来。
“你和他有仇?”那五爷指了指拿刀的汉子。
“没有!”
“他和你有怨?”
“没有!”
“那你这是要干什么?劫财?那你可找错人了,爷我不骗你,这猴六儿,就是个街面上的混混儿,要钱没有,烂命一条!”
“我不要钱!我要票!”拿刀的汉子摇了摇头。
“什么票?”那五爷问道。
“今天早上九点钟去南京的船票!我知道,他有!”汉子紧了紧手里的刀。
那五爷闻言一笑:“他的票就是你家贝勒爷,我给的。”
拿刀的汉子闻言,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那五爷,啐了口吐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