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日晷上的影子(第2页)
“我在沉默中忍受着这一切。只要你还属于他,或者我认为你属于他的时候,我就忠实地隐藏着我的秘密。难道不是这样吗?”
这是一个弥天大谎,只有表达它的那些话才是真实的,它使罗莎再也忍不住了。她怀着炽烈的愤怒回答道:“你过去也像现在一样,是彻底虚伪的。你对他是虚伪的,每时每刻都是虚伪的。你知道,你的追求给我的生活带来了不幸。你知道,你使我不敢要他睁开他那慷慨的眼睛,你迫使我为了他,为了他对你的信任,只得向他隐瞒真相,没有让他知道你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
他的故作镇静,使得他面部的肌肉不断地抽搐,双手战栗,就像恶魔一般可怕。他如痴如醉,狂热地回答道:“你是多么美丽啊!你生气的时候比平静的时候更加美丽。我并不要求你爱我,我只要你把你和你的憎恨给我,把你和你那讨人喜爱的愤怒给我,把你和你那迷人的鄙视给我,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止不住的眼泪从这颤抖的小美人的眼睛里涌出来,她的脸涨得通红,但是当她再度怀着愤怒站起身子,打算离开他,躲进屋里时,他却把手向门廊伸出,仿佛是在请她进屋似的。
“我告诉过你,你这少有的美女,你这甜蜜的妖精,你必须留下,听我讲完,否则就会造成不可弥补的危害。你问过我是什么危害。你留下,我就告诉你。你离开,我就付诸行动!”
罗莎又被他气势汹汹的表情吓住了,尽管她还不明白它的含义,她还是留下了。她气喘吁吁的,仿佛要窒息了,但是她用一只手按住胸口,留在了那里。
“我已经向你承认,我的爱是疯狂的。它是如此的疯狂,假如我和我那失踪的孩子不这么亲密,我们之间的纽带不这么牢固,那么只要你爱他,我甚至不惜把他从你身边消灭掉。”
她抬起眼睛,一时间觉得它们变得模糊了,仿佛他的话使她快要昏厥了。
“甚至把他消灭掉,”他重复道,“是的,甚至把他消灭掉!罗莎,你看着我,也听到了我的话。你自己去判断吧,如果有别人爱上了你,他能活下去吗?他的生命就掌握在我的手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先生?”
“我要让你知道,我的爱有多么的疯狂。在最后几次的侦讯中,克里斯帕克先生透露,小兰德勒斯曾向他承认,他是我那失去的孩子的情敌。这在我眼中是不能容忍的罪行。克里斯帕克先生也知道,我亲笔写过我要全力以赴,查明凶手,把他消灭,不论他是谁。我决心在我找到证据,足以使凶手落网以前,不再跟任何人讨论那件案子。从那以后,我一直在他周围不倦地编织着网,就在我现在讲话的时候,这网也正在慢慢地编织着。”
“就算你相信兰德勒斯先生犯了罪,但是你的想法并不是克里斯帕克先生的想法,而且他是一个好人。”罗莎反驳道。
“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我保留它,是因为它符合我的要求!不利的情况可能会逐渐累积,哪怕一个无辜的人,只要一切嫌疑都指向他,逐渐加强,集中到他的身上,它们便可以置他于死地。至于对付一个有罪的人,只要坚持不懈,找到一个必要的环节,就可以证明他有罪,不论这证据从前看来多么微不足道,这样,他也非死不可。小兰德勒斯面临的这两种处境,不论哪一种都有生命危险。”
“如果你真的以为,”罗莎向他辩白道,脸色更加惨白了,“我对兰德勒斯先生发生了好感,或者兰德勒斯先生曾经以某种方式向我表示过他的意思,那你就错了。”
他微微地挥了挥手,撅起了嘴唇,似乎表示他不想听这些话。
“我要让你知道,我是怎样疯狂地爱着你。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疯狂了,因为我愿意向你表明,我要放弃出现在我生活中的、与你同时存在的第二个目标。从今以后,我的生活中除了你,已经没有别的目标。兰德勒斯小姐已经成为你的知心朋友。你关心她的心境的平静吧?”
“我非常地爱她。”
“你关心她的名声吧?”
“我已经说过,我非常地爱她,先生。”
“我没有注意到,”他微笑着说道,同时合拢了双手,支在日晷仪上,把下巴搁在手上,这样,人们从窗口中(那里不时有一些脸出现和消失)看来,似乎他是在十分轻松愉快地聊天,“我不小心又向你发问,惹你生气了。现在我不再提问题,只是说明情况。你重视你的知心朋友的名誉,你也重视她心境的平静。那么请你记住,别让绞刑架的阴影落到她的身上,亲爱的!”
“你敢向我提出——”
“亲爱的,我敢向你这么提出。站住了别走。如果崇拜你是件坏事,那么我是最坏的人,如果是件好事,我就是最好的人。我对你的爱超过对其他一切的爱,我对你的忠诚超过对其他一切的忠诚。让我得到希望和关怀吧,为了你,我可以抛弃一切,不顾一切。”
罗莎把双手按在太阳穴上,然后把头发朝后甩了甩,充满着愤慨和憎恨地望着他,仿佛在试图把他讲的一句句话串联起来,以便发现他隐藏的目的。
“现在不必胡乱猜测,我的小天使,你应该知道,我已经把我的一切呈献在你那双可爱的脚下,我可以跪在发臭的泥土中亲吻它们,我可以像可怜的野人一样,让它们踩在我的头上。那就是我对我那死去的亲爱的孩子的一片忠诚。把它踩在脚下吧!”
他把双手一挥,仿佛在把一件珍贵的东西扔在地上。
“那就是对我的冒犯,那妨碍我爱慕你的不可宽恕的冒犯。把它一脚踢开吧!”
然后他又把手一挥。
“那就是六个月来,我为了正义的复仇所作出的不懈的努力。让它见鬼去吧!”
他又一次重复了那个动作。
“还有我那过去和现在的浪费了的生命。我那凄凉的内心和灵魂。我的平静生活、我的失望。把它们全都踩在泥里吧,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哪怕你对我怀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也好!”
这个男人的这种可怕的**,现在已经升到了顶点。她感到越来越害怕,终于冲破了使她不敢动弹的魔力,飞也似的向门廊跑去。但是他立即追上了她,在她的耳边说道:“罗莎,我的自制力又恢复了。我要平静地陪你走到屋前。我要等待着,盼望着得到某种鼓励和希望。我不会轻易地下手,鲁莽行事。向我表示你在听我的话吧。”
她勉强地把手稍稍地动了一下。
“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否则一定会给你带来不幸,这是像白天过去之后,黑夜会随着到来一样确定不移的。再向我表示一下,你听清了我的话。”
她又摆动了一下手。
“我爱你,爱你,爱你。如果你现在抛弃我——但是你不会——你也永远摆脱不了我。没有人可以隔开我们。我要永远地跟着你,至死不渝。”
使女出来给他开门,他和蔼可亲地摘下帽子,表示告别,然后走出了大门,神态安详,不动声色,就跟对门撒帕西先生父亲的雕像差不多。罗莎上楼时昏倒了,由使女小心地搀扶着,回到了房里,在**躺下了。使女们议论道,暴风雨眼看就要来了,天气炎热沉闷,美丽的小姐受不了,这也毫不奇怪,她们觉得,她们自己的膝盖也整天在哆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