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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烧冷灶(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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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烧冷灶

姚崇敢这样说话,当然是在比较了解武则天此时心态的前提下说出来的。姚崇的行为,狄仁杰看在眼里,而且几乎是一眼相中了这个年轻人。大概是在圣历元年(698年)十月左右,狄仁杰郑重向武则天推荐了姚崇,希望让小姚进入中央。

此时武则天的宰相班子里,除了狄仁杰外,还有娄师德、武三思、武攸宁、苏味道等人。娄师德这时候已经去甘肃当军区首长了,实际上不在洛阳。剩下的人中,苏味道在总结为官经验时,手摸床棱,对弟子们说:“遇事不要决断明白,就像这样,摸棱以持两端即可。”不给出明确答案,可进可退。因为这,中国词语宝库中又多了个成语——模棱两可。

苏味道也“光荣”地被人称为“苏模棱”,虽然苏味道的官场哲学也是处世圣经,但这不是狄仁杰愿意看到的。狄仁杰也可以模棱两可,但他不会像苏味道这样胆小怕事,他是个好斗的人,而且是很讲究斗争艺术的人。

武三思和武攸宁就不用说了,完全是俩糨糊脑袋,如果不是因为跟武则天是亲戚,他俩绝不可能进入公务员行列。而且两人不具备一丝羞耻心,只知倚仗武则天这棵大树,专横跋扈,弄权害人,时人的评价是:“武三思这人帅倒是蛮帅,但心机很重,而且残忍,喜欢搞朋党,盯的是武则天屁股下的椅子。”

看看,宰相班子里就是一些这样嘴脸的人,狄仁杰想要扶李显上位,就不得不另觅人选,而姚崇,是很合适的一位。姚崇的能力,武则天是亲眼见过的,对于狄仁杰的提议,她没有异议。很快,姚崇上位。

司马光在自己的名着《资治通鉴》中,把姚崇说成是狄仁杰的门生。从年龄上看,狄仁杰大了姚崇20岁,又是他入相的引荐人,按照封建社会的传统,狄仁杰就应该是姚崇的座师,但是很奇怪的是,二人有没有师生关系,任何典籍都没有明说。

这就是狄仁杰的精明之处,从来不会把关系挑明,也不会给人留下他与姚崇交往过密的把柄。狄仁杰公开说过,他推荐人才,是为国举贤,跟私人感情扯不上关系。在官场中沉浮这么多年,狄仁杰已经很会玩障眼法,关系一定要放在暗处,绝不能给人落下你在结朋党的口实。

对于朋党的问题,唐朝中后期的唐宪宗和总理李绛有过一番精彩的对话,唐宪宗问:“听说大臣之间结党的情况很严重啊,这是为什么呢?”李绛回答说:“自古以来,君上最反感的就是大臣之间结成朋党,因此,小人要陷害君子的话,一定会诬蔑对方是朋党。为什么呢?因为

朋党这种情况,听上去让人觉得十分可恶,但认真考察又找不到什么实据,所以他们也就乐得信口开河。东汉末年,只要是名声还过得去的,宦官们都诬陷他们是‘党人’,全部抓起来关进监狱里面,结果直接导致了东汉的灭亡。因此所谓朋党,实际上是小人诬陷正派人而妄加的一种罪名。”

另一位着名的宰相裴度也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君子和君子,小人和小人,各有各的志趣,自然就会有各不相同的结合。在君子这一面,可以叫作同德,只有小人们才能被称为同党。表面看上去差不多,实际上往内里深究,差别大了去了。”

后来,欧阳修从这些着名的言论中吸收了营养,写成了名扬天下的《朋党论》。

武则天一朝,小人不少,武氏子弟和张易之、张昌宗兄弟都两眼大睁,盯着狄仁杰。虽然他本身行得正,站得直,但也绝不能跟自己人把关系挑得太明,朋党这罪名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所以,最恰当的做法是:把关系放在暗处。不给小人把柄,自己也就清闲了。

西汉着名酷吏张汤之子张安世也是如此,张安世当时的职位是国策顾问(光禄大夫),举贤荐能可以说是张安世的职责,但是张安世却从来不让他举荐的人知道自己升官是他帮忙搞定的。

有个立了大功却没有升官的郎官,在张安世面前请功,张安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足下立了大功,明主自然知道,何必自夸呢?”不久这个郎官就得到了升迁,却始终不知道是由张安世推荐的。当有些被推荐者知道内情后,去张安世府上致谢,张安世总是闭门不出,而且从此拒绝与这个人再来往,以免给人造成结党营私之嫌。狄仁杰走的,就是张安世的路子。

推荐姚崇是狄仁杰的开始,但仅有一个姚崇还不够,李唐复兴之路任重而道远。在寻找接班人的道路上,狄仁杰还不会收手。

烧冷灶。

在中国北方,居民常用泥土垒一个外方内凹的平台,凹陷处放一口锅,这就是北方人煮饭用的灶台。冷灶呢,就是长时间不烧的大锅,这种锅要烧起来很费时间,而且越冷会越难烧。

烧冷灶除了原本的意思之外,还有两个引申义。

一是赌博术语,比喻把赌注押在冷门上。《官场现形记》载:“还有些不相信宝路的,亦有专押老宝的,亦有烧惯冷灶的,亦有专赶热门的:于是么、三、四门亦押了不少。”说的就是这个。

烧冷灶的第二个意思则是官场术语,指挖掘那些还没有得势,或者已经失势,但仍有反弹机会的官员。《孽海花》载:“况且朝廷不日要考御史,听说潘、龚两尚书都要劝纯客去考。纯客一到台谏,必然是个铁中铮铮,我们要想在这个所在做点事业,台谏的声气总要联络通灵方好,岂可不烧烧冷灶呢?”

在古代的官场中,烧冷灶可谓是剑走偏锋之举,也是一种风险投资。烧冷灶的优势是,只要你眼光毒,认准了这个人能干大事,那你日后就要么跟着得势,要么让其完成你的意志,是赢面之局。

狄仁杰找到张柬之,就是一个烧冷灶之举。武则天见狄仁杰年老体衰,病魔常袭,生怕这位国老离他而去,于是让其推荐合适的宰相人选。在茫茫人海中,狄仁杰将张柬之挑了出来。

张柬之也是个比较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他年轻时进入国立大学,成为太学生,广泛涉猎经史书籍,尤其喜欢《三礼》之学。国家图书馆馆长(国子祭酒)令狐德棻曾经非常看重他。

按理说,得到令狐德棻的赏识,张柬之的仕途之路当会相当顺利。谁知道,接下来张柬之却捅了一个娄子。当时武则天还没爬上最高领导人的位置,还在宫内跟王皇后和萧淑妃争宠。萧淑妃失败后,其子许王李素节被贬到申州(今河南信阳南)任市长(刺史)。乾封元年(666年),唐高宗又下旨命李素节不得入朝。李素节写了篇《忠孝论》为自己辩解,作为许王府幕僚的张柬之将这篇文章送给了唐高宗。

这篇文章让武则天瞅见了,大不高兴,诬称李素节贪赃枉法,再加贬黜,安置在袁州(今江西宜春)。张柬之捅了娄子,不得已回到了襄阳老家,在这儿一待,就待到了63岁。

垂拱三年(687年),张柬之参加国家人事考评,终于得了个县令的位置。县长这种芝麻大点的官,显然不能让张柬之完全施展才华。两年的工夫,他已经等不及任满迁官了。幸好,武则天大开制举,给他打开了方便之门。

制举对考试的人没有特殊要求,无论白身,还是前资官,甚至现任官都可以参加,只要有真才实学就可以,唯一要求是要有品官的推荐保举。张柬之的父亲有位故友李行廉在中央任职,靠着李行廉的帮忙,张柬之顺利地参加了制举考试。

张柬之应贤良方正科,在千名考生中,成绩第一。武则天授其为纪律监察部门官员(监察御史),这时候张柬之已经70岁了。

张柬之满以为老天也该照顾他一下了吧。谁知,老天爷继续跟他开玩笑,在武则天处理与默啜的关系上,张柬之一不小心得罪了女皇,又从中央被踢到了地方,成为荆州(今湖北荆州)长史。直到张柬之75岁的时候,老天爷才似乎想起了这个被自己一直玩弄的老头。

武则天想任命新宰相,找狄仁杰来商量,问他:“朕要找一个好汉任使,国老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狄仁杰:“干吗的?”

武则天:“用为将相。”

狄仁杰:“臣知荆州长史张柬之,其人虽老,但有宰相之资,且此人久不得陛下恩遇,如果擢用他,他必定会尽心竭力报效国家。”

人选出乎武则天的意料,不是名人,也不是京官,而是年老的地方官张柬之。狄仁杰适时地烧了一把冷灶。

对于这个冷门人选,武则天一开始并没把他放在宰相位置上,为了给狄仁杰面子,给了张柬之一个洛州(今洛阳)司马的头衔。

过了些日子,武则天又找狄仁杰推荐宰相人才,狄仁杰再次出乎武则天意料地说:“臣上次推荐的张柬之,陛下好像还没用吧,怎么又要臣荐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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