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自掩其美(第1页)
第26章自掩其美
晚年的狄仁杰转了个性子,平生并不贪恋钱财的他变得爱起钱来,直接违背了正义人士信仰的教条,很多人也对狄仁杰的这种做法口诛笔伐过。
喜欢说三道四的唐代小说家张鷟在其《朝野佥载》中就说:狄仁杰晚年爱财,是和峤一类的人,自己把自己的光辉形象给毁了。
和峤是西晋朝一代名臣,政绩不错,但却有个很大的缺点,就是这家伙爱钱。他本人家产丰足,富甲王侯,却一毛不拔,毛毛分分的钱都要算计着花,当时的大学者杜预讽刺他,说其有“钱癖”。
不过,张鷟把狄仁杰看成守财奴,是只看到了表面,根本没认识到狄仁杰这样做的动机。张鷟文章写得好,虽然没机会荣获诺贝尔文学奖,但新罗和日本的国际友人一来到唐朝,都会削尖了脑袋找他的作品,甚至不惜重金买下,回国后广为传诵。但是,名声在外的张鷟认识却也是不够的。
张鷟不知,狄仁杰是故意这么搞的。通观狄仁杰的一生,他绝对称得上是个好好先生,性格豪爽、乐于助人、爱民如子,这样的人说他是守财奴估计很多人打死了都不信,但是,狄仁杰偏偏就守财奴了,他有理由这样做。
置身官场中的人,除了那些十足的奸佞之辈、利禄之徒外,很多人还是希望生前身后能够留下一个不错的名声的,岂不知这样做的危险系数也很大。最高掌权者不只对战功卓着的大将们心怀猜忌,对那些政绩突出、德行优异、名望崇高、口碑传颂的大臣们也是心怀嫉恨的,一旦你的光芒超过了君王,形成了一种喧宾夺主的态势,那你麻烦就大了。
狄仁杰到了这个年纪,功有了,名有了,对武则天的潜在威胁也就形成了。他如果不自掩其美,武则天难免会对他下黑手。而且狄仁杰遇上的武则天,本来就是一个疑心病很重的人。
武则天拿下魏玄同和裴炎等几个大臣就是个例子。如果说魏玄同与裴炎的死与他们一贯不追随武则天有些关系的话,那丘神积和周兴的死则更能反映武则天怀疑一切的心态。丘神积和周兴都是鼎鼎大名的酷吏,以整人、诬陷人为乐事,对广大人民来说,他们是凶神恶煞的恶魔,但对武则天来讲,两人却是两条忠顺的走狗,鞍前马后,给她出了不少力气。但在有人密告时,武则天仍然毫不手软地将他们治了罪。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容不得狄仁杰不加倍小心。
一般而言,古代大臣中的一些聪明人,一般都会注意把握一个分寸,不会使自己的光芒太过耀眼,以免让君王的形象在自己的映衬下黯然失色。他们总会有意识地掩饰一下自己的美德卓行,甚至故意干出几件不大得人心的事,自毁名声,以求得君王心理上的一种平衡,从而释疑化妒。
在刘邦的智囊团中,陈平是分量较重的一个,他曾经六出奇计,多次把刘邦从死亡的悬崖边上拉回来。刘邦死了后,吕后临朝称制,让陈平做右丞相,国家大小事他都管得着。但恰恰这时,有个人要阴陈平。
因为陈平当年曾受刘邦的命令出讨过吕后的妹夫樊哙,而为吕后的妹妹吕媭所痛恨。以前刘邦是老大,吕媭也就忍了,现在吕后称制,吕媭算是忍不下去了,天天在吕后面前进谗言说:“陈平为右丞相,天天饮醇酒,调戏妇女。”
陈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现在正受吕后忌讳呢,不干点不得民心的事,转移吕后视线,又怎么能打消吕后担惊受怕的心理呢?因此陈平听到吕媭的话后,不但不改,反而日甚一日。对此,吕后不仅不怪,反而十分高兴,当着吕媭的面对陈平说:“她一个妇道人家的话,你就别往心里去了,我不会错待你,你也别担心我会听信她的坏话。”
陈平就以这样荒唐的生活方式,让吕后认为他并无大志,而是专心于声色犬马,从而安然度过了吕后专制那一段西汉社会最为复杂的政治时期。吕后权欲心极强,又心胸狭窄,对于那些追随刘邦而又立过大功的人,难免心存畏惧,陈平要是对朝政过于认真、扬才露智,必有揽权之嫌。他的无所事事,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狄仁杰干的就是陈平干过的事。最高掌权者只有在夺取权力的艰难岁月里,才需要武将的勇力,文臣的智慧。一旦权力到手,天下太平的时候,勇力和智慧就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他们不但用不着,反而会想尽办法除之而后快。这时候,如果不想小命不保,最好的办法,就是自掩其美,把自己搞得臭一点、坏一点。
——另类的编织“官系”网模式。
在狄仁杰的一生中,除了晚年他推荐的几个人才可以看作他的门生以外,历史上看不到他掏心掏肺地去结交一位挚友。这绝不是写史的人忘了用笔记载下来,而是狄仁杰饱经沧桑和劫难之后,总结出的一种障人眼目的护身术。
威胁到处有。
武则天重立李显,并没让狄仁杰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有丝毫变轻,接下来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狄仁杰的预料。
李显继位了,但武家子弟的地位也同时被拔高了。武则天总觉得,李家子弟起来后,会对武家子弟不利。李家子弟当了皇帝后,武家子弟更是不会有好下场,她有必要采取一些防范措施。
武则天这时开始让武家子弟掌握实权,以制衡李家子弟。武承嗣因为郁闷挂掉后,武则天就拜武三思为“两办”秘书长(中书令)。
武三思是武则天异母兄武元庆的儿子,也是武则天的侄子。同武承嗣一样,武三思与武则天也有仇,起因还是那件事。武元庆、武元爽兄弟对武则天生母杨氏态度恶劣,让武则天也随着吃了不少苦头。武则天当上皇帝后,把武三思、武承嗣一起贬职流放。等到武则天发现武家人丁不旺了的时候,才把武三思、武承嗣接了回来,二人官位从此一路飙升。
武周时期,中书令是宰相里分量最重的职位,是名副其实的首席宰相。从这里就可以看出,现在武则天对曾经跟她有仇的武三思的重用程度了。在所有的武家子弟中,武三思的地位仅仅比武承嗣低一点,且他也是个包藏祸心的人,以至于今后相当长的时间内,他都会对李唐皇室构成巨大威胁。若干年后,他甚至和李显的老婆韦氏勾结,差点又把李唐改回了武周。
除了重用武三思,其他武家子弟的官位也是一路飙升:武重规现在是并州军区司令(天兵中道大总管);武攸宁也挤进了宰相班子;武懿宗、武攸归则做了京城卫戍部队司令;武则天的另一个堂侄武攸宜则留守长安。
这样一来,文武两大阵营里都有武家人守着。武则天的意思是,如果日后李家人闹起来,这些执掌重权的武家人将会群起而攻之,直接把李显踹成孤家寡人。
除了武家人,让狄仁杰不爽的,还有“二张”。
“二张”在武则天时代的红火程度无人能比。地球人都知道,“二张”是凭借美貌得到武则天宠爱的,为此才有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以至于一些有真才实学的文人,也抛弃了脸面,依附于“二张”门下,这里面有名的就有宋之问、沈佺期、杜审言等人。宋之问是“二张”的作文枪手;沈佺期也很厉害,与宋之问并称“沈宋”;杜审言则是之前“很忙”的杜甫的爷爷。
这些美男和才子们聚在一起,活动就是饮酒作乐,吟诗作赋,非常风雅。武则天也很热衷于此类活动,并定期组织大家开展诗文竞赛活动,并让她的首席秘书——上官婉儿负责组织实施。
武则天的文学活动遭到了很多人的批评,但没有狄仁杰。武则天不能不顾及大臣们的感受,于是调头,一边把进谏的官员夸了一番,一边让“二张”以组织编写《三教珠英》的名义,继续搞诗文活动。
《三教珠英》的主要内容是给武则天唱赞歌,势利者们把这看成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借此功绩,“二张”身边积聚起越来越多的人。这些人中有宰相,还有武家子弟。
宰相班子里的一员杨再思,虽实力不足,但狡猾程度却罕有人及,人送绰号“两脚狐”,其最大的本事就是拍马屁。张昌宗长得帅,排行第六,谓“六郎”,有人于是形容说:“六郎长得跟莲花一样。”杨再思一听,不乐意了,理直气壮地纠正说:“怎么能说六郎长得像莲花呢,应该是莲花长得像六郎。”张昌宗和武则天听到这话,心里当然美滋滋的,杨再思也借此捞取了不少政治资本。
杨再思无耻,但还不是极品,极品者是武三思。在发现周围人都在巴结讨好“二张”时,武三思不甘落后,上奏武则天说:“张昌宗不是人,而是神仙王子晋的化身。”王子晋是历史上有名的骑白鹤升天的周灵王的太子,神仙当然是帅得不能再帅的品种。武三思的信口胡诌却让武则天信以为真,命人做了一只带着机关的木鹤,让张昌宗穿着道士服装表演升天,机关一动,张昌宗真的就像王子晋那样飞来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