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武则天盛怒（第1页）

第21章武则天盛怒

狄仁杰知道，由于自己在河北的经验，一帮吃干饭不思考，脑满肠肥的人干不出成绩的时候，武则天自然会把他推到前线。而他现在为了李唐复国，也正是急需要得到武则天赏识的时候。

狄仁杰在等这个机会，然后他等到了。

当时，河北的地方官们得到突厥入侵的消息，个个吓破了胆。按照这些人的逻辑，城池是自己小命的最后一层外套，要保小命就得修城池，百姓秋不秋收无所谓，大多数官员都从心里认为官贵民贱。修城要人，那就百姓们上呗，粮食别收了，都修城去。民不敢与官斗，没办法，只好听官的，这样田里的庄稼没人收了，白白便宜了突厥人。

不过也不是所有地方官都是脓包，卫州（今河南卫辉）市长敬晖就做得不错。敬晖是狄仁杰的山西老乡，也是从考明经科进入公务员行列的，圣历元年（698年），武则天调他到卫州做了市长。

同是山西人，又因为秉性一致，鉴于狄仁杰在官场上的成绩，敬晖很早就把狄仁杰当作了自己的偶像。这次突厥入侵，敬晖就仿效狄仁杰在魏州时的做法，没让百姓修城，而是让大家安心地秋收打粮食。

敬晖提出的理论是要守好城，前提条件是粮食要充实，不然一切都是空谈，只要敌人把城池围住，再坚固的城池没有粮食也是白搭。敬晖的做法后来获得了唐朝中央的高度赞扬，狄仁杰对其也是颇为青睐。若干年后，敬晖将凭借前期的这些表现，成为狄仁杰的重要棋子，活跃在唐朝政坛。

遗憾的是当时整个河北（当时卫州属于河北）只有卫州有这个意识，其他州县长官都是鼠目寸光之辈，全部赶着老百姓修城去了，庄稼大部分留在地里喂了老鼠。结果这年秋收大受影响，给战后河北局面的恢复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干儿子要来打干妈，干妈肯定上火。武则天当然容不下这等事，先是派皇族事务司事务长（司属卿）武重规为天兵中道大总管，长安卫戍部队司令（右武卫大将军）沙吒忠义为天兵西道总管，河北省省长（幽州都督）张仁愿为天兵东道总管，三路军队共计三十万人夹击默啜。

武则天盛怒之下，难免干出过激之事。这次对默啜的动作幅度之大，前所未有，但历史和现实都告诉她，想要一举消灭默啜的力量，这样是不行的。突厥与武周的边境线过于冗长，官军全部搞到河北去，此消彼长下，河北边防实力是雄厚了，但其他地方就跟纸糊似的。兵力过多对于财政的要求也很高，国库是否负担得起，很难说。

突厥人不一样，他们的骑兵多，善于长途奔袭。武周这边则以步兵为主，两条腿的无论如何也跑不过四条腿的。汉武帝和唐太宗时，能把匈奴和突厥收拾得服服帖帖，绝不是以己之短碰敌之长的结果，而是以矛攻矛，以骑兵对骑兵，双方用同样的兵种，同样的斗法，不同的将领取胜的结果。

狄仁杰当然知道个中道理，但他没说，现在正是武则天发火的时候，谁顶撞她等于谁在触霉头，引火烧身之举绝不是官场“老油条”狄仁杰做的事。

事实会让武则天警醒的。

默啜心狠，但聪明，不聪明他也走不到今天。眼见武则天下了血本跟他拼河北，他不在河北玩了，转而进攻蔚州（今山西灵丘），很快越过太行山打到定州（今河北定州），顺道搞掉了定州市长孙彦高。

武则天更加愤恨，下令改“默啜”为“斩啜”，张榜发文说斩默啜者可封王。武则天这人有改名癖，她自己当上皇帝后，以示举国无双，给自己生造了一个名字“武曌”，这是炫耀自己。而对于憎恨的人，她则会给人赐些恶名恶姓，其中以恶姓居多。在与王皇后和萧淑妃争宠的斗争胜利以后，武则天还不想饶她们，还想天下人陪着她一起骂俩女人，因此将王女士的“王”姓改成“蟒”姓，将萧女士的“萧”姓改成了“枭”姓，直接让俩美女向毒蛇恶鸟看齐。

不久，默啜骚扰至赵州（今河北赵县），除了观赏着名的赵州桥外，还在赵州城上竖起了狼旗。武则天急令沙吒忠义围剿默啜。沙吒忠义勉强进至赵州，却是摆摆样子，根本不敢找默啜对架。

沙吒忠义的胆小，映衬出的是默啜的骄横。默啜派人四处抢掠，如入无人之境，地方兵莫敢与之争锋。强盗太强，地方官们纷纷把希望留给了中央，武则天面前不多时就堆满了各地的告急文书。

这时候，武则天不得不重新出牌。古语讲“天时、地利、人和”，对于战争来说，人和是最重要的因素，人心齐，泰山移。她武则天是篡唐的，经过这么多年经营，虽然有过高压手段，但人心却并不尽归武氏，大多数人心还偏向李唐，若能起用李氏家人，人心将不是问题。而且，默啜的口号也是匡复唐室，若李显复出，他将直接没有借口，声势上便会矮了一截。

武则天想到这一层，眼睛就瞄准了刚刚恢复太子地位的李显。

对，李显。狄仁杰等的也是这一刻，他要匡复唐室，首要任务就是和领导武则天搞好关系，获得武则天进一步的好感，完成这一步的前提是自己帮李显弄出点成绩，给领导交一个完美的差。

武则天一纸令下，李显成为河北道行军大元帅。复出的李显很快激起唐室效应，人心大振，募兵速度也是嗖嗖嗖地看涨。武则天配给李显的副手，就是狄仁杰。

实际上，武则天让李显做元帅，只不过是给他戴个帽子，并不是真的要给他兵权。真正发挥作用的是狄仁杰，武则天希望凭借狄仁杰的威望与才干解除河北之急。

表现的时候到了。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为了李显，也为了自己，狄仁杰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领导交给的任务。

在现在有个很高明的概括，叫执行高于一切。大多数成功者，他们之所以成功，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少新奇的想法，而是因为他们自觉不自觉地进行着一项最有效的活动——执行，他们都有一个最大的特点：“无知者无畏！”

狄仁杰也一样。接受任务就意味着作出了承诺，而完成不了自己的承诺是不能找任何借口和理由，故而，要完成领导交付的任务就必须具有强有力的执行力，将工作任务不折不扣地落实到位。

任何领导都喜欢听话的下属，官场规矩有潜在的，也有明摆着的。潜在的要遵守，明摆着的更要遵守。如果你敢跟领导对着干，你首先就会被踢出局，即便心里不认同，也得先应承下来，至于法子，另外再想。

武则天很重视狄仁杰，大军临开拔的时候，武则天更是亲自到郊外给狄仁杰送行，这是武则天上任以来从来没有给予大臣的礼遇。自己亲信之人皆平庸，唯有狄仁杰堪作股肱，武则天很看得起狄仁杰。

狄仁杰接受了，服从了，下一步就是立即执行。无论在官场的哪个角落，都需要这种可以有疑问，甚至有抱怨，但必须不折不扣地去执行、落实的人。

当然，仅仅知道执行是不够的，还必须讲效率。没有哪个高官，能长期容忍办事拖沓的下属。要想在官场中一路顺风，最实际的方法，就是满足上级的愿望，让手中的工作消化在“今天”。对上司交代的工作，要在第一时间内处理掉，争取让工作早点完成，让上司放心。

名义上的元帅李显根本就没有踏出洛阳，狄仁杰成了实际执行人。狄仁杰的行动很迅速，领兵急击突厥，这时候的默啜，已经知道了李显重新被立为太子的消息，他打出的匡复唐室的旗帜没有了意义。之前默啜攻城略地，为了表示自己还是在拥李的，一般只抢政府的东西，对百姓还留了一手。现在，强盗出身的他再顾不了那么多了，百姓的东西也都往腰包里装。

狄仁杰大军渡过黄河后，默啜对比了一下天时、地利、人和，自知不敌，开始退兵，临行时他把定州、赵州等地的百姓八九万人当成俘虏，押回草原。河北官兵诸将依旧不长进，不敢追，只有狄仁杰亲率十万大军在默啜后面猛追，但比跑路速度，此时的唐军远不是突厥人的对手，不得已，狄仁杰也只好放虎归山。虽然没追上，但狄仁杰的态度是武则天和李显都愿意看到的。

默啜走了，并不意味着狄仁杰就能回朝，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武则天给狄仁杰的第二项任务是安抚河北百姓，职务是河北道安抚大使，这是狄仁杰第二次担任这个职务，他有这方面的经验和实力，武则天相信他。

安抚和战争相比，责任没有减轻，而是更重。狄仁杰面临的是一个十分复杂、十分混乱的局面，要想迅速恢复正常的生产秩序，难度不小。

首先，突厥攻入河北以后，曾经大批驱赶河北的百姓为他们的军队效劳，突厥撤退后，这些被迫当过“汉奸”的百姓害怕官府追查，往往拖家带口避入山中，成了野人。

其次，当地的官府为了抵御突厥，也曾大批量地抓过壮丁，而且抽税也往死里抽，弄得十室九空。即便如此，只顾中饱私囊的官差也不知道体恤百姓，百姓稍有不满，就会遭到官府的打骂，结果大批百姓或逃往外地，成了难民，或自己组织起来，形成小股武装，跟官府对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