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夺权斗争中的三种力量(第1页)
第29章夺权斗争中的三种力量
武则天有点尴尬,勉强说道:“朕已经升他的官了。”
狄仁杰坚持说:“臣所推荐的是宰相才,不是去地方上发挥余热的,怎么能说已经任用了呢?”
武则天拗不过狄仁杰,于是将张柬之升为司法部副部长(秋官侍郎)。张柬之到了实现自己使命的位置(虽然时机还不成熟),这个使命,是狄仁杰推荐张柬之的重要原因。清代着名学者王夫之曾说:“故狄公与张柬之,皆有古大臣之贞焉,故志相输,信相孚也。”也就是说狄仁杰与张柬之有共同的志向,能够互相信任。
张柬之在从荆州长史调任洛州司马期间,杨元琰曾代他担任长史之职,二人在进行工作交接时,曾一同泛舟于大江之上。二人划到江中没人的地方时,谈起了武则天革命,以及武则天以周代唐的事,杨元琰愤愤不平,张柬之也持有同感。从这里可以看出,张柬之对武则天不满已久,他是想匡复唐室的。
狄仁杰洞若观火,把张柬之看成是自己同类。早年张柬之担任中央秘书(中书舍人),负责诏书的起草工作和审议表章,而狄仁杰任职宰相,从职责上来讲,两人应该经常接触,大概就是在这时,狄仁杰从张柬之身上嗅到了匡复唐室的味道。
其时,“二张”深受武则天宠爱,出入宫禁,权倾一时。诸武及其党人纷纷结交“二张”,共求富贵。谁都知道他们勾结在一起能干出什么“好事”。狄仁杰此时年迈不堪繁务,他只有荐引贤才,把那些倾心李氏的人纷纷拉入朝堂,凝聚成一股力量,以便在武则天死后,能反制住诸武及“二张”,保证太子顺利即位,不要再生波澜。
冷灶就是这样烧上的。
烧冷灶的关键点是找对人,或许有人会说,只要是那些没有得势的或失势的就全是冷灶。但是,谁又敢保证,那些没有得势的不是半瓶子醋,那些失势的不会一蹶不振呢?
因此烧冷灶考验的是眼光。
狄仁杰的冷灶烧得好不好,目前还看不出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张柬之会坚定不移地按照狄仁杰的既定路线走下去。不仅是张柬之,还包括其他一些人。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貌合心不合,同僚不同心,这是历代官场上人际关系的最大弊端。同为一朝之臣,聚首在朝堂,就会有敌意,一个个恨不得我吃了你,你啃了我,这期间也许有些作风不同的因素,但更多的还是权力之争。
荀子把大臣分为忍臣(佞臣)、篡臣、功臣、圣臣四种。西汉的刘向更是把大臣分为六正、六邪十二个品种。其实按照一般人的意见,主要还是分为忠正、奸邪以及依违于二者之间的不忠不奸、亦忠亦奸的中间派这三大类。彼此志趣不同的话,是很难合作的。而狄仁杰推荐的人的共同点就是,有相同的志趣,他构建起来的这个组织是同心的,而且绝无异类。
狄仁杰推荐的人,还有桓彦范、敬晖、袁恕己等人,这些人日后的表现说明,他们都是名臣,狄仁杰没有看走眼。
桓彦范的身份也是官二代,年轻时依靠关系成了禁军将领(右翊卫),从此走上仕途。据载,桓彦范小时虽然斯文,但却喜欢结交侠客,豪爽而不拘小节。为此,狄仁杰相当赏识桓彦范。圣历元年(698年),桓彦范还在司卫寺担任秘书(主簿)时,狄仁杰对他特别照顾,而且提拔他做了纪律监察部门官员(监察御史)。
狄仁杰没有看错桓彦范,此人虽心机不深,但是敢斗。而且,桓彦范也是个拥李派。桓彦范曾经上表将光宅元年(684年)以来的罪人,除徐敬业、李贞、李冲等罪大恶极的之外,全部昭雪。武则天最终答应了这个请求,尽管武则天是被动的,但也说明了武则天有把政权和平过渡给李家子弟的意思,桓彦范在这儿功不可没。
敬晖前面已经交代过,在卫州干得很出色,得到了狄仁杰的赏识,将其推荐到朝中,成了国防部副部长(夏官侍郎)。敬晖敢作敢为,带兵有方,是个人才,一旦朝中有变故,手握军权的他将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关于袁恕己,史书记载很少,他和狄仁杰是怎么认识的,找不到史实根据,但可以肯定的是,袁恕己此人必然在某些方面得到了狄仁杰的赏识,不然狄仁杰也不可能把袁恕己拉进自己的“组织”。
狄仁杰推荐的除了以上几人外,还有前面提到的狄光嗣、姚崇等人,之后都成了那场惊天动地大政变的主要人物。在权力运行的任何一个阶段,组织力量都是必不可少的,一旦成为孤家寡人或者独夫民贼,权力的丧失也就为期不远了。狄仁杰能将这些同心同德的人扭在一起,确实能力非凡。
楚汉相争时,刘邦逼得西楚霸王项羽在乌江自刎后,自己成为中原之主。建立汉朝以后,刘邦在洛阳请客吃饭,席上,刘邦问道:“今日设宴,各位列侯将领不用隐瞒我什么,都说说自己的真实看法吧。我夺得天下的原因是什么?项羽失去天下的原因又是什么?”
高起、王陵短暂思考后回答说:“陛下性情随便,而且爱羞辱人,但是陛下使人攻占城池夺取土地,打下的城池土地就会封给有功的人,和天下人共同享受利益;项羽虽然仁慈而且爱护人,但嫉妒有才能的人,有功劳的就杀害他们,有才干的就怀疑他们,打了胜仗却不给人记功,夺得土地却不给人好处,这就是他失天下的原因。”
刘邦摇摇头,说:“你们两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论运用计谋策略,我不如张良;论镇守国家,安抚百姓,我不如萧何;论组织指挥百万大军,我不如韩信。这三位,都是人中的豪杰。我虽不才,但是我善于使用他们,而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就是我得到天下的原因。项羽只有一个范增,却不能给予他足够的信任和重用,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
应该说,刘邦道出了他夺权成功的真谛。他是一个善于组织一切力量为己所用的人。正是张良、萧何、韩信这“三驾马车”,把刘邦扶上了皇帝的宝座。用现代军事组织的话来说,张良是总参谋长,萧何是总后勤部长,韩信是总司令,这是任何大规模夺权斗争中必不可少的三种力量。
狄仁杰凝聚起来的这股力量,比之刘邦毫不逊色,若干日子后,他们也将掀起一股滔天巨浪。
——导演一场政治大戏。
狄仁杰一直梦想着自己能看到李唐复兴的那一天,但他的身体没允许他坚持到最后。在生命的弥留时刻,狄仁杰策划了一起惊天动地的政治大戏。也许,狄仁杰之所以是狄仁杰,就在于他这一生,生前精彩,死后更精彩。
导演的布置。
狄仁杰在宰相位置上并没待多久,久视元年(700年)九月,71岁的狄仁杰没有躲过病魔的骚扰,病逝于三阳宫自己的府内。狄仁杰逝世的消息很快传遍朝堂,武则天闻之震悼,失声痛哭,嘴里不断念叨的只有四个字:“朝堂空了!朝堂空了!”
接着武则天又亲自为狄仁杰举哀,废朝三日,封狄仁杰为文昌右相(总理),谥为文惠。在以后的日子中,朝廷如果遇上什么大事,群臣吵了半天也定不下来的时候,武则天总会说上这么一句:“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早就夺去了我的国老?”可以看出,武则天将狄仁杰的确看得很重。
不过狄仁杰却未见得那么看重武则天,临死前,狄仁杰将日后恢复李唐国号的行动,进行了极为精妙的安排。
武则天迎回庐陵王李显,在狄仁杰看来是件十分值得欣慰的事,似乎恢复李唐政权不再是遥遥无期的事了。不过狄仁杰深知自己老了、病了,这事儿有可能他是看不到了,他唯有把希望寄托在他推荐的那些“门生”身上,他希望大家同心同德,继承自己的意志。
有一次退朝以后,狄仁杰对张柬之、桓彦范、崔玄玮、袁恕己等人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我只恨我自己过于衰老,恐怕见不到你们五人同坐宰相位的盛事了,希望你们各自保重,好好干。”对于这一番话,五人心领神会,然后给狄仁杰投去了一个让他放心的目光。
狄仁杰病重,张柬之等五人前往探视,在狄仁杰病床前,五人坐了相当长时间,没人说一句话,包括病痛中的狄仁杰。狄仁杰当时只有一个动作,那就是不停地流泪,枕头都被打湿了,但始终无语。
五人心里有点打鼓,领导不给指示,咱们没法做啊。
五人从狄仁杰病房中退出来以后,都猜不透狄仁杰流泪的意思是什么。袁恕己推测说:“是不是狄公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想安排家事,我们是外人,故而他没话说。”张柬之当即批驳了袁恕己:“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大贤在临死的时候还惦记家事的,你们觉得狄公是这样的人吗?”
就在五人准备回家休息的当口,狄仁杰的奴仆过来传话,请张柬之、袁恕己、桓彦范三人入内再见,敬晖和崔玄玮二人在外等着。几个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领导的话必须尊重,照做吧。
见到张柬之、袁恕己、桓彦范,狄仁杰不再当哑巴,张口说:“刚才我之所以没有说话,主要是因为敬晖、崔玄玮二人虽能决断大事,但不善于保守秘密,如果先跟他们商量,那么事情就可能泄露出去,这就有可能造成大事无望而家先亡。但是如果时机成熟不和他们合作,事情也不会成功。”
张柬之三人听后,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还是“老狐狸”算得深啊,然后个个拈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