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突厥与李唐的前世今生（第1页）
第20章突厥与李唐的前世今生
狄仁杰表现出很大义凛然的样子，慷慨陈词：“理应把天下还给李氏，其他的任何提议都拉倒吧。”他说到动情处，眼泪鼻涕一块儿流。武则天见狄仁杰如此动情，自己也跟着动了恻隐之心。
武则天故弄玄虚地对狄仁杰说：“既然你那么相信李显，那我就把他交给你好了。”正在狄仁杰愣神之际，武则天面前的布帘徐徐拉开，走出一个人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显。
看到被废十五年的李显，狄仁杰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喜极而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个时候，李显需要这么一个人，天下需要这么一个人，武则天太需要这么一个人了。
坚持原则的狄仁杰最终通过自己厚黑的手段获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不过这还只是第一步，与他的心理预期还有距离，他还得演下去。
这时，狄仁杰退到台阶下叩头，对武则天说：“庐陵王回来了，还没有人知道，陛下的暗箱操作一定会让人议论纷纷，怎么能使人信服？”
武则天心想也是，让太子到龙门住着，用完备的礼仪迎接他还朝，不久，朝廷和民间都悦服。
李显回朝后，武则天也在纠结，心里欲立武承嗣的小九九并没有完全散去，故而迟迟未确定李显的太子身份。好在，一个意外让狄仁杰立李显的太子梦最终成为现实。
以前帮武则天打败过契丹的东突厥默啜可汗，为了跟武周政府加深关系，亲自上表请求认武则天为干妈，还准备搞下和亲，维持两个邻居睦邻友好的关系。武则天也不想在自己任期内，边境沸沸扬扬，不得安宁，因此答应了这门亲事，派武承嗣的儿子武延秀去草原上迎娶默啜可汗的女儿。
六月，武延秀到达草原。默啜可汗在查明武延秀的真实身份以后，非常恼怒，给还没认的干妈武则天写信说：“我给女儿求亲，是想把女儿嫁给李唐天子之子的，武延秀是李唐天子之子吗？我听说李唐皇室的人都被你宰了，现在只剩下李显和李旦。我们突厥人世受唐室皇恩，李唐有难，我们不可能不两肋插刀。你再这样干，别怪干儿子对不起了，我们马上发兵帮两位皇子登基。”
默啜可汗不是吹牛皮的，说完这话立马翻脸，让拿着圆月弯刀的突厥战士去河北打游击，给武周边防制造点麻烦，同时，把武则天送来的“女婿”武延秀给扣做了人质。消息传到洛阳，长期做着太子梦的武承嗣彻底傻眼了。
当然，早在李显回朝的时候，武承嗣就觉得自己和太子之位绝缘了，一直郁闷得要死。这会儿，儿子又落在了突厥人手里，人生仿佛一下子变得毫无意义，急火攻心之下病魔找上门来，武承嗣自己把自己了结了。
武承嗣没了，把天下交给武家的希望就变得完全不现实起来，最现实的还是赶紧在李显和李旦中挑一个。李旦深明大义，表示不当皇帝，把自己排除在了武则天的选择之外。这下，原本的多项选择题一下子变成了单项选择题，除了李显，武则天没有第二个答案。
九月，武则天正式册立李显为太子。狄仁杰和众大臣一直以来努力的事，曙光初现。不过，李显这事摆平了，默啜可汗那事却还绷着呢。
以个性引人注目。
武则天时代的国防部任务都不轻，河北更是个多事之地。狄仁杰与河北颇有缘分，先后几次来这儿，或视察工作，或领导工作，而每一次他都能在这儿给中央造成影响。狄仁杰深知，当官的，要让你的领导看见你，你得做够两点，一是以成绩说话，二是以个性引人注目。
突厥在中国历史上，是个相当有来头的部族。相传其祖先是由狼喂养大的，因此突厥人自称狼种，血液里历来流动着彪悍的因子。他们历来的传统是打架打死了的记功，生病病死了的则没人会来瞅上一眼，跟汉族的重文轻武是两个极端。
突厥的风俗跟匈奴、回纥差不多，老爸、老哥挂了，原来的后母或者是嫂子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成为小兄弟的女人。即使从中原和亲过来的公主也不能免俗，比如唐德宗的女儿咸安公主以和亲之名嫁给了回纥天亲可汗，不到一年，天亲可汗归西，咸安又嫁与天亲可汗的儿子多罗斯可汗，后又嫁多罗斯可汗之弟奉诚可汗、怀信可汗，一辈子都献给了和亲大业，成为可汗们的御用老婆。
突厥人的宣传口号是这样做可以有利于家族中劳动力的繁衍，而对于贵族来说，最重要的是可以维持血统的纯洁。至于丧葬，突厥人讲究人死后把尸体停在大帐中，亲属们各自杀些牛羊牲畜，拿把砍刀把脸遮住，然后绕着尸体哭七圈完事。
隋唐交替的时候，也是突厥胡气冲天的时代，东到日本海，西到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都是他们的地盘。李唐的开国皇帝李渊为了在中原站稳脚跟，还一度向突厥称过臣，他不是最高领导人，突厥可汗才是，虽然是名义上的，但也足见突厥的震慑力。
后来中原出现了雄才大略的李世民，这情势才颠倒了过来。李世民上任之初就放出话来，说突厥人太野，专靠防守是防不住的，要把他们打怕。李世民在位期间从来没修过长城，与胡人比的就是武力。唐室名将李靖曾率三千铁骑直捣虎穴，大破突厥于阴山，正在喝酒的颉利可汗也成了唐室俘虏。
被李世民狠揍后的突厥很快四分五裂，随后的对策是让投降的突厥人迁到中原地区，接受汉文化教化，给他们洗脑，不至于那么野。突厥贵族则迁到长安居住，给其官做，以酒肉麻痹之。本来这计划挺好，谁想接下来的一件事情却让情势发生了逆转。
贞观十三年（639年），已经投降的突厥颉利可汗的弟弟结社，因为在长安城中没得到加官晋爵的机会，他不是嫌自己智商不足，而是嫌唐室太小气。这想法产生以后，越积越烈，最终像个充满气的气球，爆发了，而且先期保密工作还做得不错。
某日李世民驾车去九成宫，结社带着四十多个同道中人，直接拿着砍刀向九成宫冲去。李世民在宫里玩，外面是大批卫士，然后就发生了血战。四十多人显然干不过李世民的大批“鹰犬”，本着打不赢躲得赢的精神，结社迅速逃离。
在中原大地上，突厥人显然没有那种来去如风的气势，不久就被一网打尽。这对李世民来说，其实也是小事一桩，比起玄武门之变差远了，但这对于李唐和突厥人的关系来说，却是一个非常大的转变。
一部分脑袋缺氧的大臣提议说，还是把突厥人安置在塞外吧，让他们茹毛饮血，别来碍着我们升官发财。李世民脑子一热，同意了这个主张。于是，胡汉纷争又回到以前，多年来辛苦打下的成果瞬间灰飞烟灭。突厥人壮大以后，骚扰中原就成为他们亘古不变的国情。
唐高宗统治时期，碍于李世民“天可汗”的余威，边境稍显安宁。武则天时期情势开始变化，一个突厥小贵族不安分了。这个小贵族就是默啜，他爷爷不过是一个小官，到他老哥骨咄禄时，跟着别人造反，失败后逃入山中当强盗，渐渐聚起了一些流氓，有些突厥人也跟着他混，慢慢有点奔头了。从这里可以看出，从一开始，默啜兄弟就不是什么好货。
骨咄禄开始在草原上抢，后来发展到河北抢。武则天开始没把这股敌人当回事，使其屡屡得手，结果大批人口、牲畜都落到了骨咄禄手中。骨咄禄死后，默啜就自封为可汗，继续骚扰武周边境的营生。
默啜比骨咄禄聪明的一点是，他阴阳两手都来，阴的是抢武周的钱，阳的是帮武则天讨叛。契丹人造反时，默啜就反过来揍了契丹人一顿，武则天一高兴，封默啜为可汗，承认了默啜的地位。
自此默啜的野心更加暴露无遗，他天天找武则天要钱，希望武则天收他做义子——儿子穷，老妈不罩着谁罩着。这时候的中原，已经褪去了李世民“天可汗”时代的色彩，武则天对默啜也有点犯怵，只得勉强当了默啜的干妈。
狄仁杰的心思是，对于默啜这种人，始终都该防一手。因为早在他在幽州当一把手的时候，他就考察过突厥的情况。
神功元年（697年）十月，中央一纸诏书让狄仁杰回来当宰相，狄仁杰回去后立即向武则天提出加强边防，他说坚壁清野是必需的，修城池、整兵备，最好是让可恶的突厥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可惜武则天只顾着攘内了，没把狄仁杰提的这档子事当回事。
接下来，就是武延秀的事，默啜此时兵多将广，已经不把儒化的武周再当回事，就这样，这对干母子正式翻脸。
执行，不折不扣地落实。
武则天与默啜翻脸的时候，狄仁杰啥都没做，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至于话，更是很少说。多磕头，少说话是官场生存的法则，永远不变。据清人汪康年《汪穰卿笔记》记载，清末大官僚曾国藩每次见地方上有官员到京，就总是以“多磕头，少说话”来训示他们。领导要用你时自然会用，不用你时你说再多话也没用，尤其是在大事的决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