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官场逃生术(第1页)
第10章官场逃生术
事实上,武则天时代的告密者们是无密可告的,因为被武则天鼓励告密的人大都是市井乡野的庶民,他们无缘接触上层政治,又怎么知晓宫廷情况?然而,诸多简单的现实摆在他们面前,使他们得到了启发和鼓励,于是,告密大时代宣告来临。
天授二年(691年)九月,狄仁杰被登基整一年的武则天叫到洛阳城,坐到了宰相的椅子上
——头衔是民政部副部长(地官侍郎)、凤阁鸾台平章事(发布命令的机构中书省宰相)。
狄仁杰能突然跃升到宰相的高贵位置,是因为很多宰相都被武则天清除,中枢层已是个空架子。武则天的侄子武承嗣和其他几个武家人虽然名列宰相位,却是在充数。智力和眼界时刻约束着他们。
当然,狄仁杰本人的权谋也是他得到这份丰厚回报的原因之一。在武则天的意识里,狄仁杰是那种和魏玄同一样的好老头,但和魏玄同不同的是,狄仁杰在政治场中没有任何朋友。这么多年来,他如同一片白云,飘来飘去。在命令的驱使下,不在任何地方和任何人那里驻足。
狄仁杰对这份天降之喜有何态度,史无明载。按狄仁杰多年来官场练就的生存技能,他肯定笑纳了这份礼物。因为狄仁杰并不是料事如神的大仙,按他那还并未出神入化的权谋思维,他以为武则天登基后,政治将会是开明的、民主的,不再有血腥,不再有任何风吹草动。
这个时候,正是他大展拳脚的好时机。狄仁杰自信满满的一点是,武则天现在功成名就,即使再有屠刀霍霍,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狄仁杰,因为他不是武则天的开国元勋,自然就不会中“狡兔死,走狗烹”的政治毒药。
所以说,狄仁杰几乎是乐滋滋地去接受武则天任命的。他甚至面有喜色地客套道:“我何德何能,受皇上您如此厚爱?”
武则天说:“你在汝南(豫州治所)的时候,很有善政,那时我就想提拔你。后来你到豫州其他地方时,张光辅说你不怀好意。如今,他被我干掉了。但当初还有人打你的小报告,你想知道是谁吗?”
狄仁杰大吃一惊,他不知道武则天是在诈他,还是确有此事。不过,他最终还是保持了多年来一贯的低调和气量,他对武则天说:“您认为那些过失,我身上的确有,那我改。如果您认为那些全是诬陷我的,这是我的幸运。我不想知道那些打小报告的人是谁。”狄仁杰当然明白一个官场道理:只要领导信任你,那比什么都强。
武则天对狄仁杰的这种气度极为赞赏,狄仁杰形式上在政治权力高层站稳了脚跟。人人都是凡人,孔子听说有人请他做官,也手舞足蹈。狄仁杰当然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狄仁杰的这种得意之情并没有维持多久,他很快从最高峰摔了下来,险些性命不保。而导致狄仁杰摔得鼻青脸肿的正是武则天诡异的政治。
武则天政治有两张牌,一是我们后面将要提到的酷吏,另外一个就是下面要说到的告密。
武则天的告密政治始于光宅元年(684年),也就是武则天刚废掉唐中宗的那一年。一天,有皇帝骑从(京畿飞骑)十余人在酒肆里喝酒聊天,有个骑从是刚从被废掉的中宗那里调过来侍奉新皇帝睿宗的,所以,他把两个皇帝作了个比较,结果是:侍奉新皇远不如侍奉废掉的中宗所得奖赏多。他这话还没有人附和,座中就有一人起身而去。
这几个当兵的刚喝到兴头,就来了一群官兵,将这些人抓走了。那个作比较的士兵被就地处决,其他的人则以知情不报而被绑缚刑场绞杀,那个在座位上起身而走的告密者则被提拔成五品官。这个案例可看作武则天告密政治的开端。
没有人知道那个告密者是纯粹忠心,还是另有所图。即使是他对武则天和唐睿宗忠心耿耿,其所导致的后果也是难以想象的。作为告密者,他摇身一变而成为人上人,被告密的人却丧掉性命。这种情况让很多人都有一种正确的错觉:我必须选择告密,因为可以带来甜头;我不能被人告密,因为这会给自己带来灾难。人类的本性是趋利避害,所以,人们就开始不得不喜欢上告密。
另外一件让告密有了法理依据的事是刘仁轨的告密。裴炎被武则天斩杀后,有一个叫姜嗣宗的皇帝侍从官(郎将)到西京长安出公差。处理完公事准备回洛阳时,宰相刘仁轨问及东都洛阳最近的情况。姜阁下就开始胡说起来,先是说了当今圣上如何贤明,只字不提武则天,然后似乎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智慧,就对已经被杀掉的裴炎发表看法,他说:“那老小子还没有造反前,我早就看出他有些反常。”
他以为裴炎死了,关于裴炎的一切就都成了故事。刘仁轨听了他的话后,信以为真,但做事非常认真的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裴炎的反常,你早就看出来了?”
姜郎将拼命地点头,生怕刘仁轨不相信他的洞察力。刘仁轨确信他没有撒谎以后,就对他说:“我今天晚上写个奏折,你顺便帮我带到洛阳。”姜郎将频频点头,说这是小事一桩,举手之劳。
第二天,姜郎将带着刘仁轨的表章出发回洛阳。他回到洛阳后把奏折递上,刚回到家,就被武则天派来的人捉去了,接着就是审问,问他当初知道裴炎要造反,为什么不上告?
姜郎将大呼冤枉,有人就把他带回来的那奏折递给他看,大意是:嗣宗知裴炎反,却不告。姜嗣宗这下可是满身是嘴都说不清了,他若说是自己胡编的,那就是信口雌黄,非议朝政,如果不是胡说,那就是有密不告,总之,就是一个死。
刘仁轨玩权术,不择手段。这只是小事一件,但就是这件小事让武则天下定了把告密作为政治生活的决心。徐敬业的革命给武则天的心理冲击很大。独裁者都心理极度敏感,神经抽风。武则天就认为天下有太多人居心叵测,尤其是李唐皇室和忠于李唐皇室的重要臣子,对付这些人,必须先一步铲除,那么,鼓励大家告密,就是最有效的办法。垂拱二年(686年),武则天把告密写入法律,鼓励想要升官发财的人各显其能,让告密成为政治艺术。
告密制度一确立,告密之风吹遍大江南北。中央官员人人自危。
自685年到692年的八年时间里,武则天听任告密,诛杀唐宗室贵戚数百人,大臣数百家。
酷吏素描
武则天的告密大革命时代,由于告密之风愈演愈烈,“朝士人人自危,相见莫敢交言,道路以目”,有的悲观大臣每上朝前就与家人诀别:“未知复相见否?”
有冤狱自然就有制造冤狱的人,我们称这些人为酷吏。酷吏中一个典型的代表是索元礼。索元礼非中原人,而是在得知武则天崇尚告密之时,千里迢迢从国外来的。据野史记载说,此人深目高鼻,满脸胡须,汉语说得特别好,他之所以在一夜之间由一个“斗大的字不识半升”的街市卖饼者升为游击将军,就是因为他的告密。
至于是什么秘密,现在已不得而知。后来,因为其所告之秘密很得武则天的赏识,屡屡得到赏赐,最后居然升到许多读书人要奋斗半辈子才能混到的职位——御史。
索元礼所制造的冤狱不下百起,杀人多达千人,可谓是元老级的酷吏。
另外一位酷吏来俊臣也非泛泛之辈,他当时与索元礼被人合称为“来索”。二人都深知,想要成为酷吏,前提必须是个“发明家”。索元礼独立发明了三种刑具,同时,还与来俊臣合作发明了十种枷刑,据说被告一见刑具,立即“汗流浃背,望风自诬”。
但二人并不知足,在实践上,他们可以算作成功,但没有理论。他们认为,许多被诬告的人进来后,必定大喊冤枉,有些刑具可能对软骨头起作用,但对硬骨头的人却例外,这就需要用心理战。当然,自己做的事太缺德,所以必须稳固自己的位置,否则,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二人又合编了一套如何才能屹立不倒,怎样罗织罪名,并如何让犯人招认的着作,取名为《罗织经》。该书共分十二卷:阅人卷、事上卷、治下卷、控权卷、制敌卷、固荣卷、保身卷、察奸卷、谋划卷、问罪卷、刑罚卷、瓜蔓卷。
仅举几个例子。比如《事上卷》,二人就讲解了如何与皇上相处的秘诀:“上无不智,臣无至贤。功归上,罪归己。戒惕弗弃,智勇勿显。虽至亲亦忍绝,纵为恶亦不让。诚如是也,非徒上宠,而又宠无衰矣。”而《瓜蔓卷》讲的则是如何无中生有制造大案的诀窍:“事不至大,无以惊人。案不及众,功之匪显。上以求安,下以邀宠,其冤固有,未可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