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中的镜像3(第2页)
“这是由‘诡计之病’所引发的‘病之诡计’嘛!”岛田庄司听完御手洗浊对于事件的陈述,脱口而出。
“嗯?”御手洗浊觉得不可思议,“你难道已经看破了所有的诡计吗?”
“呵呵,”岛田庄司不屑的答道,“阿索德塔的三重密室的出口是被胶带给隐藏了、流冰馆的三重密室的胶带是被圣黑塞盾牌的旋转而拉紧的、阿索德塔命案的分尸是二尸变六尸的诡计、然后久保和某个人X相互制造不同的诡计、纳尔齐斯被杀的雪地密室用了南北倒置的手段、其后的毒杀分尸命案是由协会和哈里共同使用的叙述诡计而成为难解谜题的。”
御手洗的嘴巴张成了O型:“怎么……怎么可能?你刚听完我关于事件的叙述,为何能一下子解开这么多谜团?”
“嗯,你的说明也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岛田庄司起身,从书桌的抽屉中翻出了好多信件,“原来这些仰慕信中所记载的事情竟然是真实的!真是不可思议,令人惋惜……”
御手洗连忙接过信件,仔细翻看起来。
岛田庄司略有歉意的解释道:“收到这些莫名来信时,我还以为是那些人故意和我开的玩笑。毕竟其中所记载的事情,我认为不可能真实发生于这个世界之上。现在,御手洗君的叙述让我感到可怕。在这二十二年中,我陆续收到了名唤大贯、阿浮、久保、德米安、哈里以及梅泽的六封来信。因为内容互有关联,并且让人感到一股寒意,所以我认为是一个精神分裂者的六个化身所寄来的信件。可惜的是,信件上并没有地址,所以我也无从查找到此人。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些信件的背后居然有着如此骇人的事实。呵呵,而且我也是因为这些信件的影响,而根据其中的谜团陆续写下了之后的作品。”
御手洗一封一封的看过去,边道:“真是太惊人了。阿浮的信件如实的描述了阿索德塔命案的第一重真相,这还没有什么,但是大贯的……想不到居然是这样!原来大贯本人并没有患上什么绝症,也就是说大贯竟然是为了实现这个诡计,而主动牺牲自己!他欺骗了协会众人,将自己献给了恶魔阿索德!我真是难以理解,哦,不……我是不敢于去理解。”
岛田庄司黯然的道:“抱负着写出伟大诡计的作者,本来是想让身陷于平凡世界中的人们能体验一次无上的精神上的愉悦的,但却想不到因此害死了大贯。”
“还有,这封信,”御手洗神情激动的拿起“德米安”所寄来的信,“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何与哈里无冤无仇的新协会众人要听从德米安的吩咐去合力杀死纳尔齐斯,现在我明白了。原来那些人,卡门青、歌尔德蒙、克乃西特、席特哈尔塔都是患有‘诡计之病’的家伙。既能够亲自演练一个精彩绝伦的诡计,又能完全证明自己无罪,所以他们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一拍即合。真是太邪恶了……”
“哈里不也是这样?他为了实现诡计而杀死了自己的伙伴,并且假借‘复仇’的名义,几乎是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孪生弟弟纳尔齐斯。他比那些人还要可怕,已经是无可救药的了。”
“嗯……原来如此,我道为什么哈里会对于协会如何杀死纳尔齐斯、如何建造流冰馆的细节都一清二楚,并且合理的反利用,原来就是协会亲口告诉哈里的弟弟纳尔齐斯的!德米安告诉纳尔齐斯,如此建造流冰馆是为了杀死在协会中和大家一直意见不合的克乃西特,而罹患‘诡计之病’的纳尔齐斯居然也默认了这种行为,并且快乐的参与其中,准备两座流冰馆的一切!而哈里自然也从纳尔齐斯口中知道了协会的诡计,并且设定好一切来完成自己的诡计。纳尔齐斯岂知协会这样做其实是为了杀死他自己!恐怕,德米安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模仿阿索德塔事件中自己的所作所为吧?让事件以反利用开始,以反利用终止。真是邪恶无比的伎俩。”
“御手洗!”岛田庄司暂时挥去笼罩在整个事件中的悲恸气氛,打了个响指,然后边绘图边道,“那么梅泽所提醒我们的‘倒置’就是如此的吧!整个事件就是‘镜像杀人事件’,这点不难理解。因为阿索德塔命案和流冰馆命案中各有两股杀意并存,并且都刻意安排了目击者。那么何谓倒置呢?当然就是指当年的加害者变成了被害者,当年的被害者变成了加害者。按照我这幅图所示意的,当年的事件A是影响到了如今的事件B的产生,当年的事件B是影响到了如今的事件A的产生。这就是梅泽所说的‘倒置’,我们所意识到的‘镜像’。”
【请见图四十四】
“而且,新旧协会无处不模仿岛田君笔下的五部小说——《占星术杀人魔法》、《斜屋犯罪》、《奇想、天恸》、《异邦骑士》和《北方夕鹤23杀人》——中出现的谜团来进行谋杀和反谋杀——尽管岛田君的某些作品是受到了信件中内容的启发而完成的,那么这层关系就更加令人惊骇了。所以这岂非就是‘镜像中的镜像’?”御手洗看着岛田所做出的图,感到凄迷,“只是……乍看之下,这张图是如此的美丽呀!就仿佛是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但是迎接她的却是最让人感到战栗的恶毒诡计。”
“是的,‘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为物化。’这种结局多么让人感到绝望、感到悲恸?”岛田庄司缓缓瞌上眼睛,摇头叹息道,“本来是‘诡计之病’,现在又发展成为了‘病之诡计’了!想想看他们所施展的诡计,原是如何的脆弱无稽啊!太荒谬了,这种只能在幻想中成立的诡计居然能被运用出来,并且还成功了,真令人感到悲怜。御手洗……”
御手洗正在看最后一封来自“梅泽”的信件,忽然听到岛田的哀凉呼唤,不禁一颤:“嗯?怎么了?”
岛田庄司抬头看了看摆在书柜中的自己的著作,茫然的道:“我是不是错了?”
“错了?”
“是的,如果我没有写出过那样的小说……恐怕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吧?”
“如果你没有写出过那样的小说?”御手洗放下信件,正色道,“你难道现在正这么想?诚然,你的宏大岛田流正是一个契机,对于他们来说,正是因为你的小说激发了他们心中的欲念。但是这种欲念本身却是无对错之分的,它本就存在着,只不过岛田君让它更广为人知,和读者成为了好友,一起翱翔在诗意的精神空间中。所以岛田君没有错,谁都没有错。他们出生在这个新本格将兴起而未兴起的时代,那是天意使然。他们不甘心于妥协,那是他们的性格使然。而交织在阿索德塔命案中的两股杀意,那是他们的自私的欲望使然。在这二十多年间,就算是圣黑塞的‘和平之书’、‘治疗之书’也无法将他们从罪恶的深渊中拉回来,那是他们的‘诡计之病’使然。达到目前这个处境,所有人的死亡和事件的崩坏,那是‘病之诡计’使然。所以,在这一系列事件中,岛田君没有错,时代也没有错,错在有私欲所点燃起的病态烈火。任何事物本就没有正常态与病态之分,但是一当有外物遇合,如果无法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欲动,那么就有可能从混沌态转化为分离态,也即制造出了自己的‘病态’。新本格和岛田君当然没有错,当然也没有对,因为你们所书写的只不过是业已存在的事物而已,是业已存在的欲念和感情。只不过以全新的模式来让它们呈现在读者面前而已。这种欲念就是每个人的内心、每个人的自我。换言之,根本就没有善恶之分,也没有向内之路和向外之路之分。正是因为有了‘病’,我们才意识到会有‘健康’和‘正常’。但是我们已经回不到那条混沌之路上,因为我们都有了私欲。为今之计,能做的就是让人们重新回归自身,寻找到那条向内之路,向着常态回归。无论诡计是如何的夸张,如何的不可行,本身都没有罪恶可言。对我而言,在‘岛田流’中获得精神上的遨游,真是不可多得的体验呢!简而言之,抛却其他一切因素,但就书写推理小说、构造诡计而言,只有没有个人私欲、天真的像孩童般的人才能写出那样的作品。岛田君何必要忧悒非凡?难道你也是生了什么毛病的吗?”御手洗说完,忽然笑了起来。
岛田庄司也轻声笑了起来,虽然一直在思考人性问题的他做不到和御手洗一样抛开尘世的一切烦恼,流浪山野,但是御手洗的话也解开了他的心结。自己没有必要为此而感到担忧,也本就无须背负罪恶,因为这一系列事件的悲恸是人性的悲恸,而不是诡计的悲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