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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像中的镜像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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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像中的镜像1

鲇川漂马一副得意非凡的样子,道:“要相信警方的办案实力嘛!昨日御手洗跟我说出他的想法之后,我便觉得很有可能是对的。毕竟御手洗的推理虽然大胆到让人感到异想天开,但是除此之外,找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释。于是,我根据视频中的线索推断出另一座流冰馆的大致地点……”

野马奇道:“怎么推断?”

漂马笑道:“很简单。当掀开哈里的眼罩,让哈里看到真正倾斜的流冰馆后,协会并非去到了那里,而是到了不倾斜的流冰馆。所以以那个能看到流冰馆的点为起点,以之后达到流冰馆的时间为依据画出大致的路程即可。虽然无法辨识出协会究竟是去了那个方向,但是如此画出可能范围的一个圆圈,然后各个排查就可以了。并且,御手洗还推理出流冰馆必然是建造在一个十度的斜坡之上,所以并不难找到。”

御手洗摩拳擦掌,万分兴奋:“怎么样?进去过没有?那里的设置和我推理的有出入吗?”

瞬间,漂马就变回了之前碰到不可解案件时的窘样:“哎,还没进去调查呢!就等着御手洗先生发号施令了。”

野马虽然面对的是自己的宝贝儿子,但也不禁揶揄起来:“哈哈,你是不敢进去一瞧吧?怕碰见那个杀人凶手哈里?”

“呵呵……”漂马干笑几声,然后转开了话题,“不过,御手洗,你说协会之后是载着哈里来到了斜坡上的流冰馆。但是这样的话,在车上的哈里岂非会感到自己是在上坡?如何骗过哈里呢?哈里也并非是被某人背着,而是坐在车上。”

“现在放在这座斜屋之外的车子恐怕已经被调换过了,所以再怎么仔细研究,也无法从中得到答案。但是我想,协会载着哈里的车子可能被进行了改装,尤其是座位的改装。当上坡的时候,哈里的座位恐怕可以被操纵着随意调节斜度吧!由于哈里是被蒙着眼睛,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判断依据。只根据自己是水平的,来判断车子在平面上运行,这是片面的。但是,通过这样的设计,正骗过了哈里和我们——当然,哈里是早就知道的了。漂马这样讲来,斜坡上的流冰馆的假大门也必然有一番特殊的构造,应该是倾斜的了,包括两尊假圣黑塞骑士盔甲也是如此。否则应该无法骗过哈里很我们的眼睛。不过,这些地方对于为了诡计而痴狂的协会众人来说,解决起来不在话下。”

“那么冰封的河流呢?”漂马继续提出疑问,“为什么河流能流上十度的斜坡?不可能嘛。”

“不是流上,而是流下吧!”御手洗继续画出草图,“如果是在平地上,那么流向如何也不必考虑。但是是在又如小山的斜坡上,所以河流必定是从上往下流的。故此,协会运用了第十八处的叙述性诡计。德米安曾经解释说‘流冰馆是倚着一条冰封的河流而建’,所以我们想当然的认为流冰馆是贴着河岸的外边而建造的,所以哈里的屋子外面有冰河。但是这样的说法在斜坡上是行不通的。”

【请见图四十二】

“我们以为哈里等人进入的流冰馆是左面的那个,是按照常理贴着河岸所建造的。但是哈里等人真正进入的流冰馆却不是这样建造的。它是两边贴着冰河的内岸而建造的。如果是贴着冰河的外岸建造,那就失去其意义了,因为让哈里所见到的两条冰河必须都是人造的,那显然会对诡计的施展不利。”

“哈!”漂马大笑起来,“不可能吧!房屋怎么建造在冰层之上呢?不会坍塌吗?纳尔齐斯的尸体‘砸’开了冰层,所造成的裂缝难道不会将流冰馆之下的冰河给统统碎裂了吗?危险系数也太高了吧。”

御手洗指着右边一张简图的流冰馆道:“不是的,流冰馆下面应该不是冰河,而是厚实的大地。如果是冰河的话,那当然根本不可能建造起屋子。所以协会要施展这个诡计,必须先要将流冰馆下面的冰河的那部分给填埋掉。但是又要让河水继续流通,所以我认为在被填埋的土地下面还被挖掘出了通道,让水流过。或者另外人工凿开一段运河,让河流绕过流冰馆继续流到南面,也可以同样解决问题。总之,这个叙述诡计的重点在于,流冰馆并非是贴着冰河的外岸建造,而是贴着冰河的内岸建造。不过我想,也无人会想到居然有屋子是建造在冰河之上的吧!呵呵,正是鲇川大人之前所说的流冰馆的跷跷板诡计提醒了我,流冰馆竟然还可以建造在冰河之上呢!”

众人均默然点头,这帮诡计狂热分子真是不惜心血。砸钱造了两座流冰馆,居然还花力气填埋了一小段河流。不过,对他们来说,为了这一系列匪夷所思、惊天动地的诡计,花再多的心血也是值得的。

漂马做出有请的手势:“既然已经破解了所有谜团,那么就请进入真正的流冰馆,让事件划下句点吧!”

野马不禁再次笑了起来:“呵呵……你知道吗?你的语气和动作,真像那些劣质推理剧中的白痴刑警的跟班呢!”

※※※※※※※※

走出流冰馆之后,众人的心境更加复杂无比。一则是因为阿索德塔命案和流冰馆命案的绝大部分真相已经道明,众人都为之感慨万千。一则是因为即将进入真正的流冰馆,不知道幕后真凶哈里是否也在其内,进入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情况,所以又觉得充满未知之焦虑。

车子行进了大约二十多分钟,众人均抬头看见了立于山坡之上的流冰馆。这座似曾相识的官邸就建造在十度的斜坡上,并且犹如浮岛一般诡异的建造在冰河之上。众人均发出惊呼声,看来御手洗的推理是完全正确的。

漂马不禁佩服的道:“看呢,这是不倾斜的流冰馆。但是我若将头向北垂下十度,在我眼前的就是一座‘倾斜’的流冰馆,真是神奇!”

野马也点头赞道:“是啊,这个理论虽然简单异常,能用一句话几个字就阐释清楚,但是实在是石破天惊。古往今来,能用短短几个字就到达这种骇人效果的诡计究竟有多少个呢?”

这时,众人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御手洗之前的细致推理,将流冰馆命案再一次的重组、重现于自己的头脑中,感叹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合理解释一切怪异现象。

“我孙子武丸曾经说过:‘当叙述性诡计被揭开的一刹那,给予我们的是整个世界的崩坏。’是啊,看来只有叙述性诡计才能做到这一点!”鸦城对着御手洗道,“看来我还必须完成朋友的遗志,在《诡计大全》中补全关于叙述诡计的一切变化内容。”

石冈也跟着道:“的确应该如此,自从新本格浪潮来袭,叙述性诡计的作品就不胜枚举。其所给读者带来的强烈冲击,其他诡计似乎比之都有所不及。但是本次的事件我却从来没有遇到过、想到过。因为这不是叙述性诡计的本意,而是特殊之极的叙述性诡计。”

“然而……”御手洗似乎有所不满意,“叙述性诡计的确能给人带来极度的意外感和错愕感,但是使用这种方法似乎过于孤立了。仔细想来,在标榜以叙述诡计胜出的诸多作品中,究竟有没有必要让这个叙述诡计存在呢?我想,很多作品都没有必要存在。因为叙述诡计与作品内容并无切实关联。在一般的推理小说中,作者总是化身为凶手和读者展开智力游戏;但是在叙述诡计的推理小说中,作者的立场骤然发生了变化。作者不必站在凶手的立场上,作者以自己本身的身份就可以实现‘挑战读者’的企图。所以作者与凶手本人、与作品内容本身、与凶杀案本身的关联就减少了,甚至趋于零。我所期待的叙述诡计推理作品,不仅能在最后给人以极大的冲击,而且要能和故事本身结合起来,不再是作者的花招,而是故事中人物的花招,甚至是故事中部分情节的异样所引起的崩坏。”

御手洗把他对叙述诡计的理解娓娓道来,但是最后一句话却令大伙感到无法理解。

漂马立马问道:“什么叫作故事情节的异样?并且引起叙述诡计,而导致崩坏结局?”

御手洗摇了摇头:“以理论来解释,则难以道明。因为没有实在的例子,确实难以向各位做出合理的说明。就以流冰馆事件为例,不是作者的叙述诡计,而是故事中凶手乃至与被害人合力而为的叙述诡计。这是一种摆脱孤立处境的高明方法。但是却还有第二种,那就是冥冥之中所产生的叙述诡计。也就是说,施为的不是凶手、不是被害人、甚至不是故事中的任何人,而是故事中的某一情节的设定。当然,这一情节是由作者本人来设定,所以也可算作是作者的诡计。但是反过来说,这一情节既然已经和故事融合,作为了一个难以分割的设定,那么就和我们之前所遇到的任何作者所制造的叙述诡计不同了。因为那是故事内容的一部分,不是作者刻意去布局的。可能我的抽象说法很难让大家理解,乃是因为我本人也举不出一个切实的例子来作说明。总之,这第二种方法乃是做到绝对自然中的绝对刻意,以无叙述性诡计来制造顶级的叙述性诡计,从而让世界崩坏。真是很期待这样的作品或者事件呢……”

“是这样啊……”众人皆默然叹道,但是很显然,没有人理解御手洗的此中深意。

御手洗接着道:“不过,新占星术杀人事件和新斜屋犯罪给予我的最大启发不在于此。可说是完全不在于叙述诡计的创新上面。推理小说诞生至今,百多年的历史,固定的写作模式已经建立起来了,难道说无可变更了吗?诚然,目前的日本推理圈各种流派并行,本格的、新本格的、社会的、新社会的、犯罪的、悬疑的、炫学的、科幻推理的、成人推理的、轻小说推理的……种类繁多,但是归根结底,还是逃不出推理小说的最基本的模式:案件发生、调查案件、推理解答。而各种派别都是其中的枝节横生出来的,并非算作是核心上的突破。诚然,各种派别的目的有了变动,社会派的直指人心和世事,新本格派的则力图构建更为宏大的谜团和诡计。但是那种最基本的东西还没有起变化,我倒是很期待这个会起某种致命的变化。不过如若起了变化,那么还是推理小说吗?由推理小说变化为其他类型的小说,还不如直接去写那种类型比较好吧?其实不是如此的。

“回想新旧岛田庄司研究会的悲剧就可依稀感到,在这两桩命案中隐藏着更为匪夷所思的命题需要我们去面对。这件命案如果没有鸦城先生的天启,我也无法领悟凶手的伎俩,没错,就是你的冰双锥体的诡计。不过我更想称呼为‘双轨’诡计。鸦城说楼梯是一根现成的轨道,而另外一根则被隐藏起来了,那就是武士手中的长枪。这就是一个提醒:明与隐。而双轨的相辅相成也和之后凶手的某些诡计相类似,甚至与事件发生的原委也颇有类似之处。流冰馆和阿索德塔各有两股杀意存在,一条明显一条隐蔽。可说鸦城的双轨诡计是两极对立统一的一种暗示,而这种暗示在事件中可说是无处不在。阿索德塔命案和流冰馆命案的各种诡计和布置都有相似之处,当然也有完全倒置的地方大量存在。而各位还记得德米安和哈里在餐厅中讨论黑塞的双声部问题吗?黑塞要写出一部二声部的曲子,两条线相辅相成,互相作战也互相团结,总之是相互影响又相互对立的,这就是黑塞的两极思想的型化。而我们可以看到凶手们之间的关系和冲突、凶手们所施展的各式各样的诡计,无不拥有这种‘两极互相对立又交融’的本质特点,莫若说是型化性、赋形性。

“不止于此,在一开场梅泽的手记中就存在这样的预言了。梅泽是一个充满矛盾和痛苦的人,最源头的东西在于他的精神世界和世俗世界的对立。但是人又是确确实实生活在世俗世界中的,面对各种压力,必须做出妥协。梅泽的手记就表现了这种彼此对立又彼此瓦解消融的基本状况。而回溯一九八二年的阿索德塔事件中,六名对应岛田原著中的策划人和凶手竟然全部都是男性!这和《占星术杀人魔法》中六名亡者都是女性则形成了对立。而在岛田原著中所谓的阿索德是光辉的集合,是处女的躯体的组合,是集一切美好与光荣一身的杰作。但是在新占星术事件中巨人阿索德则是与之相对立的东西——恶魔。这两个传说中的东西,一美一丑,无形中表达了两极的思想。甚至我想连梅泽可能都意识到了这种天意,便在手记中刻意的描写神圣的女性是如何在时间的长河中覆灭,并且沦为丑陋的恶魔的。梅泽所说的‘严重的创伤’可能就是指新旧协会所做的事情对于岛田和本格迷本意上的歪曲和沉沦。换言之,梅泽手记中的暗码并不重要,他所要宣泄的感情、参悟的天机才是最低徊、最令人深思的。

“在阿索德塔中也有二声部的预言和赋形,那就是发出低沉吱嘎声音的楼梯和发出尖锐鸣叫声音的夜鸣石。它们仿佛是在诉说着两极理论一般,又仿佛是在预言着二十二年之后的流冰馆事件中将会如何出现这种理论的赋形性和型化。然后……果然在流冰馆事件中依然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近乎于巧合的诡计的赋形性。比如三重密室中,两个盾牌往着相反的方向旋转;为了遮掩假大门的存在而设计的镜像诡计;双锥体的向下诡计和气球的向上诡计;最庞大的平面与斜面的相对和互换的诡计等等……甚至到了最后,我们竟然会惊异的发现阿索德塔命案和流冰馆命案之间的诸多不可思议的联系。比如说内封的胶带密室和外封的胶带密室;阿索德塔的三重密室可以贴住门缝,而流冰馆的三重密室却正好是仅仅无法贴住门缝的;阿索德塔的凶手在火焰中飞舞尸体,流冰馆的凶手在冰雪中飞舞尸体……凡此种种,均可视为是冥冥中上天对于诡计的怜惜和欲使之带有某种意味,乃至于思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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