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体巨人2(第1页)
解体巨人2
不过,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我所理想的结合,这就是神秘难解的杀人事件。凶手出于狂热而疯癫的目的,或许是被死神的华丽而残酷所深深吸引并犯下杀人之罪,这种故事长久的徘徊在我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我渴望我有一天也亲身经历这种热血沸腾的灰暗时刻。因为我认为,凶案的产生是最理性和最疯狂的完美结合品,尤其是一件复杂而巧妙之极的杀人事件,凶手就是数学家和疯子的双重附身。我既渴望遇见,又真的渴望犯下一件真实的、残暴的、完美的、精妙的凶杀案,来满足我这已经积压了过多时间的内心的冲动。
然而,现实生活中的芸芸众生尽是如此的悲怜和毫无创造欲望。在现实所发生的凶案中,我体验不到任何的快感。我在失望之余,便发现了推理小说这片宝藏。
推理小说只不过是一个简称,本格推理小说才是它的全名。对于那种社会派、冷硬派、悬疑派、间谍派,我都嗤之以鼻。它们根本不能算是推理小说,而应该划入一种另外的类别。不过,芸芸众生最为喜欢的却非纯正的本格派,这虽令我无比遗憾,但是考虑到大众作为社会的依附物和产品这么一个身份定位,我就不得不接受了。
对于国外的推理小说作家,我最喜欢的是埃勒里·奎因。我喜欢他那精确得令人讶异的推理成分,而其他作家从来就没有一个达到奎因的高度。号称拥有七重解答的推理演绎的巅峰之作英国作家安东尼·帕克莱的《毒巧克力命案》,我始终无法称赞。单从解答的数量看来,这部作品绝对前无古人,但就解答的质量看来,奎因的国名系列、字母系列的大多数作品都要远远超过它。当然,这也反应了世人一种惯于被夸大之词给唬住的奴隶般的虚伪心理。
位列黄金三杰之中的推理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我亦不喜欢。女性通常被当作是情感细腻的,然而克里斯蒂的作品对于凶手的心理分析在我看来是粗糙和不到位的,只是按照自己想当然的假设去做出设定,若非阿加莎的作品数量众多,又还有几部作品亦开创了一种新的模式,阿加莎很难和奎因比肩。不过,纵使是她所赢得赞誉的作品,比如被阿加莎迷列为其作品第一名的《无人生还》,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甚至远远比不上一些不知名的作家的作品,而书中所施展诡计,也早已被用烂了,根本不足以撑起一部推理小说。另外,我之所以讨厌《无人生还》,便是因为奎因正是由于阿加莎先写了《无人生还》,从而放弃了类似场景的创作。倘若是奎因来写,必然比阿加莎要高出许多。接着,纵然是人们认为意外性十足的《东方快车谋杀案》,我亦是早早猜对了真相,属于愚弄读者的类型。而更让我看不惯的是阿加莎行文那拖沓之风,没有意义的话占了全书十分之九之多,令人生厌。而大部分小说所叙述的案件也多符合其女性作家的特征,根本没有神秘性和恐怖性可言,就算其标注“血淋淋的谋杀案”的《波洛圣诞探案记》,在我看来,也过于小儿科了,尤其是其单调的诡计设定,线索也给得太明显,我很怀疑是否有人没有猜出作案手法。总之,阿加莎比之奎因要降好几个层次。
约翰·狄克森·卡尔亦是黄金三杰中的代表人物,号称密室之王,一生所写的七十多部小说中创造了五十多种从密室中逃脱的方法。我对于其的评价自然比阿加莎要高出许多,然而还未能达到奎因的水平。读者诸君倘若仔细研读卡尔的作品,便会发现其密室手法重复表现的居多,一般来说,一人多角、身份替换、时间错觉、和其在“密室讲义”中所提出的各种方法便是卡尔所塑造的密室的基本方法了。虽然情节多变,但是改造所留下的痕迹依然很明显,实在令人怀疑卡尔在创新上的能力有限。所以,根本不用被“密室之王”这个虚名所吓倒。而在挑战卡尔的一系列作家和其作品中,被世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克雷顿·劳森的《死亡飞出大礼帽》了,然而该作品虽然被包装得很好,故事情节多变曲折,但是实在有点像是直接抄袭《三口棺材》的作品,尤其令人发指的是,作品中居然还有一个催眠诡计。要知道,在我的标准中,任何的类似方法都是不被允许的,比如催眠、瑜伽、读心术等等。
作为“美国推理之父”的范达因,一生只写了十二部长篇作品。就我所看过的八部来说,范达因对于推理小说的贡献还是颇大的。所展现的各种诡计对于后人也多有启示作用。不过,我十分不理解,为什么一大批专业的评论家居然会认为《格林家杀人事件》是篇伟大的作品,这部作品只不过是各种烂得不能再烂的诡计的粗俗的拼凑罢了。而我认为范达因的最高杰作当然是《主教杀人事件》,不仅开创了一种童谣杀人的新模式,并且其作品以数学家为主角,更解释了杀人事件其理性和疯狂相结合的本质。不过,倘若将每部作品都看薄,只余留下一两个核心诡计的话,这些作品亦远非杰作。
切斯特顿亦是欧美推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其毕生给大家奉献的是关于布朗神父的一系列短篇作品。虽然是短篇,但我认为,比之一些大作家的大篇幅作品要精巧得多了。卡尔就曾经说过,不可能犯罪的诡计已经被切斯特顿挖掘光了。诚然,布朗神父系列的每个故事都无比巧妙并且有创新,但是后来人尤其是本国的作家在创新程度上则丝毫不逊色于切斯特顿。
不过,由于我不识洋文,所以对于外国的暗号推理,总是不感兴趣,直接跳过,只看一个答案而已。
而撇开这些欧美名家,其他作家如弗里曼·克劳夫兹,约瑟芬·铁伊,埃塞尔·林娜·怀特,奥斯汀·弗里曼,奥希兹女男爵,查维特,西默农,卡斯顿·勒鲁,阿西莫夫,康明斯,威尔基·柯林斯,阿尔弗雷德·爱德华·梅森,以色列·赞威尔,范·杜森,安东尼·布切,钱德勒,约翰·罗塞尔·菲恩,玛丽·莱茵哈特,麦克唐纳,埃德蒙·克里斯宾,埃德加·艾伦·坡,德里克·史密斯,麦克克劳,艾伦·格林,雅菲,霍特,谢里丹·勒·富纽,诺曼·贝瑞,加勒特,彼得·安东尼,亨曼·O·F·古德切,伦纳德·汤普森,霍华德·布朗,克里斯蒂安娜·布兰德,奈杰尔·莫兰,托马斯·贝利·奥尔德里奇,彼得·狄金森,霍克,艾林,道格拉斯·克拉克,普鲁格斯,H·巴顿·贝克,托马斯·弗拉纳,阿瑟·柯南·道尔,兰德尔·加勒特,乔恩·布林,唐·肯瑞克,加勒特,威尔布特·但尼尔·史蒂尔,莱斯利·林恩伍德,德莱斯,罗布特·尤斯塔斯,梅德,W·H·沙特克普尔,奎特里夫·海恩,坎布里奇,路易斯·赞威尔等等,他们的推理小说简直令我不忍卒读。现在,对于我来说,唯一值得期待的大概只有黑克·塔伯特的《刽子手的杂役》和《地狱之缘》了。
唉!欧美黄金时期的作品氛围及其古朴典雅,倒是由于科技的发达,计算机时代的来临,各种现代技术被运用到破案上,便损失了不知多少奇妙的古典诡计!正如维克多·雨果所说:“这个将要杀死那个!这个将要杀死那个!”高科技的来临,必将改写古典探案法则!对于这点,我真是心痛!故而,许多小说将背景安排在几十年前,或者干脆在蛮荒之地,也是有其必然性的。
总而言之,欧美的推理小说虽然来势汹汹,也诞生过不少的大家,但是比起日本的推理小说而言,其神秘性和恐怖性都欠缺。然而日本国内,也有不少我所厌弃的作家,我觉得他们的作品无法用推理小说来称呼。
一个明显的例子,便是江户川乱步的作品。新本格的一杰绫辻行人曾经列举了日本自新本格推理开始之前的五大杰作,其中就有江户川乱步的《孤岛之鬼》,然而该小说实在名不副实。充斥在字里行间的是一种滑稽而扭曲的变态心理,而其核心诡计、所谓的不可思议的犯罪,也早就被我看穿,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而第二个不可能犯罪则更加可耻。纵观江户川乱步的所有作品,真正具有原创性的纯推理作品少之又少,《恐怖的三角公馆》勉强可以算作一部,不过我对于这种纯粹的机械诡计并不喜欢。而其他的作品都可以算作是恐怖小说或者滑稽小说吧,真不知道,为何这种烂作家也可以当得起日本推理小说之父。
若说战前的推理名家,我最崇拜小栗虫太郎和大阪圭吉。前者是毫无争议的超人作家,其作品中广博而惊人的知识,令人叹为观止。然而这种行文的方略并非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学问,纵观虫太郎的作品,每一种深奥非凡的知识都和杀人诡计紧密的结合起来,做到令人惊骇而又合情合理,实在堪称世界推理史上的一大奇观了。而虫太郎的毕生杰作《黑死馆杀人事件》更是奇迹之中最耀眼的奇葩。时至今日,纵使我查阅了各种文献资料、科普文萃,对于“黑死馆”发生的一连串诡异的连续杀人事件,依然无法全盘理解虫太郎的诡计构造,这种鸿篇巨制既令人惊艳又令人畏惧。而大阪圭吉则是一位真正的纯粹解谜大师,是日本战前短篇本格第一人,是一位奇迹作家。其短篇杰作令人大呼其布局、诡计、推理的精妙,比如《灯塔鬼》、《石墙幽灵》、《疯狂机关车头》、《死亡快艇》、《银座幽灵》等。大阪自然也会在其作品中充斥着神秘的知识,比如《白鲛号杀人事件》中,对于海生植物的丰富学识,令人大开眼界。其他的诸如黑岩泪香、甲贺三郎等人,亦是日本推理的鼻祖级人物。
与江户川乱步共同位列日本推理三大家的横沟正史一直是我所钟情的作家。其笔下怪谈的氛围十分浓厚,诡谲的杀人现场、疯狂错乱的动因、复杂的布局和抽丝剥茧的推理,使其作品将推理小说的主要元素都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自从看了其杰作《恶魔的彩球歌》之后,便对同属无头尸诡计的奎因的《埃及十字架之谜》嗤之以鼻,足见横沟在独创诡计和布局的非常性上的出色了。
而另一位大家则是我所最摈弃的社会派元老松本清张,其主张写实的社会派推理,将推理小说的本质恶意的摧毁。诚然,战后日本的本格推理步向了诡计愈发没有现实性、怪谈的性质愈发浓厚的境地,但是社会派的崛起与其说是一种拯救,不如说是一种乘虚而入吧!总之,社会派出现并且猖獗之时,原本的本格派作家就仿佛中了“清张咒缚”那般,陆续也向着社会派靠拢。其中便有一度为我所倾心的高木彬光大师。大师的作品虽然已经堕入了“为了诡计而诡计”的境地,但偏安于社会派这块鬼地,实在令人大跌眼镜。在连续写出《纹身杀人事件》、《能面杀人事件》、《魔咒之家》、《人偶为何被杀》这些本格力作之后,高木也一面开始创作纯粹的社会派作品,诸如《破戒裁判》等,均令人索然无味。而鲇川哲也这位鬼才却不同高木,其在《黑桃A的血咒》中的精妙布局和离奇诡计,令人不得不叹服,在社会派统领推理界之后,鲇川也未放弃解谜小说这块濒危的阵地,又陆续写出了数本解谜力作,并于一九八八年为对抗乱步赏和横沟赏对于社会派的垂青,通过创元社设立“鲇川哲也与十三个谜”鼓励本格创作。而此奖项亦成为了许多本格派写手登上文坛的重要途径。
然而社会派来势汹涌,除了松本清张外,更有森村诚一、夏树静子、水上勉等一批作家轮流接棒,逐渐将本格派排挤出了推理小说的中心。而西村京太郎等作家亦开创了旅情推理小说,以在交通工具上的谋杀案为主轴,尽写些风水名胜、旅游观光之类的令人呕吐的风俗小说。再加上但是宛如星星之火的《幻影城》的停刊,当时的我,亦觉得推理小说将走向末日,此时,一位真正的本格解谜大师豁然跃映在我的眼前,他就是推理之神岛田庄司(当然在他之前还有不得不提的笠井洁)。
岛田庄司的处女作是《占星惹祸》,这部二十多年来在我心中一直稳居第一神作地位的作品,却在社会派的既有势力打击下,未能获得江户川乱步赏,实在令人吐血。这部只为了诡计而诡计、只为了解谜而解谜的纯粹干净之作,堪称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推理作品。其后,岛田君又发表了《斜屋犯罪》、《北方夕鹤23杀人》、《异邦骑士》、《奇想、天恸》等似重磅炸弹的作品,在圈内引起轰动。社会派的顽疾们自然不愿看到被自己好不容易打压着的本格派居然又死灰复燃,岛田流似的新本格推理,亦在起步阶段受到种种莫名的阻力和打压。岛田君固然做出了一部分的妥协,开辟了以吉敷竹史为主人公的略带有社会派性质的作品,可是其作品中那种令人深入骨髓的神秘感和诗意美感依然不曾减退半分。其后作中的诡异庞大而华丽的谜团,与亦诡异庞大而华丽的诡计依然令人心驰神往,令人醉倒在岛田流所营构的非现实世界之中。而其第二作《斜屋犯罪》更是引领了“新本格”潮流,其后出现的解谜作家如绫辻行人、歌野晶午、我孙子武丸、法月纶太郎更是被人称为岛田四大弟子,携手开辟、并重振了本格解谜推理小说的雄风。
而自此之后,更有诸如京极夏彦、森博嗣、二阶堂黎人、东野圭吾、清凉院流水、有栖川有栖、山口雅也、折原一、加纳朋子、芦边拓、北村薰、伊坂幸太郎、泡坂妻夫、雾舍巧、斋藤荣、麻耶雄嵩、今邑彩、殊能将之、西泽保彦等一大批优秀的推理作家诞生,令社会派逐渐日趋于消亡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