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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拿对手的小动作大做特做文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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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拿对手的小动作,大做特做文章

太子东宫的后花园里,佳木茏葱,奇花缤纷,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旋出。清流岸边,绿草如茵,上有一亭,茅草覆顶,白石为栏,紫竹为柱,洁净漂亮。

亭外的草坪之上,一位浓眉虎目、身形伟岸的少年小将正似灵猿一般在腾挪练剑。他一身劲装,红帻长衫,云领箭袖,通体上下显得英气勃勃,精悍之极。每一次他的剑锋挥舞而起,那一派“飒飒”的金刃破风之声竟是清晰可闻。

亭内一张石桌,另有一老一少对面而坐,各自手执书卷,正在侃侃交谈。那少年身穿黄衫,年约弱冠,面如冠玉,眸若晨星,举止顾盼之际自有一派儒雅香逸之气挥洒而出,扑人而来。那老者一袭绿袍,慈眉善目,神态温文尔雅,和蔼可亲。

却见黄衫少年忽然站起身来,双手平举,为绿袍老者奉上了一杯清茶,恭恭敬敬地说道:“宋先生,您休息一下吧!您刚从乡下治病回京,就立刻进宫前来给本宫授课……本宫实在是不忍再累先生过劳了……”

原来这黄衫少年便是大明太子朱标,亭外练剑的小将则是他的四弟、禁军骁骑校尉朱棣

而那绿袍老者正是他的老师宋濂。宋濂见朱标献茶过来,急忙起身接了,道:“为太子殿下传道、授业、解惑,乃是老臣应尽之责,何劳殿下如此致敬?!殿下若能虚己受人,潜心明道,从善如流,自会成为命世之英、旷代逸才,这才是社稷之福、万民之幸!老臣每念及此,便怦然心动,感到责任重大,不敢稍有怠慢——只望殿下不弃老臣德薄才浅,则毕生心愿足矣!”

朱标急忙躬身止住宋濂的谦谢,道:“宋先生学识渊博,文章盖世,本宫习之获益甚多——宋先生赐教之恩,本宫终身难忘。”说到此处,他眉头一蹙,忽有所思,沉吟片刻,道:“宋先生,您今天给本宫讲的《资治通鉴》里的汉武帝秉公诛杀昭平君之事,给了本宫很深的感触——

“想那汉武帝的姐姐隆虑公主,为防其子昭平君日后犯法受罚,便于临终之际以黄金千斤、铜币千万给昭平君预先就赎了死罪。汉武帝也是答应了的。后来昭平君果然犯了杀人之罪,该当问斩,廷尉和诸臣纷纷劝说汉武帝不要再治他之罪。但武帝还是以‘上不负律法,下不负万民’为理由,挥泪斩杀了昭平君……

“可是,宋先生,本宫以为:隆虑公主为昭平君赎罪在先,汉武帝亲口应允在后。天子之诚信,应当重于四海——他后来诛杀昭平君,岂非自食其言、失信于天下?”

宋濂微微一笑,捻须沉思片刻,肃然答道:“殿下此言差矣!汉武帝执法如山,公正无私,这才是‘昭诚信于天下、遵律法而化万民’的赫赫义举!他虽失言于隆虑公主,却布律法于四海,功莫大焉!自古以来,天子秉国,决不能以小信小惠而坏天下之律法!这才是古书所讲的‘不偏不党,王道****’的真谛啊!”

“好一个‘不能以小信小惠而坏天下之律法’!”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在亭外忽然响了起来,传进了朱标和宋濂的耳中。他俩回头循声看去,却见是身着青袍的御史中丞刘基在亭门外含笑而立,右手掌上还托着一方紫檀木匣。

朱标一见,便急忙站起迎了上来。这时,朱棣也收起了长剑,走进亭中,满眼里都是喜色:“刘先生来了?”

刘基一拂袍角,向他们屈膝跪下施了一礼。朱标伸手扶起了他,道:“刘先生来此有何要事?”

刘基目光一掠,向着宋濂深深看了一眼,道:“宋先生刚才给殿下讲述了汉武帝在人情与国法之间做出了艰难抉择的故事,而老臣今日前来谒见殿下,所谈之事也恰巧与本朝律法有关!”

“刘中丞说的可是李彬一案?”朱标立刻明白过来,面色变得非常凝重,“这件事,李相国应该见过刘中丞了吧……”

刘基缓缓点了点头,同时将手中的紫檀木匣放在亭中石桌之上,肃然说道:“殿下,这匣中之宝乃是您和李相国对老臣的错爱,老臣愧不敢当,谨此奉还。”

朱标拍了拍膝盖,慨然一叹,道:“唉……其实在当初李相国提出要将这‘鸡血玛瑙’赐予先生的时候,本宫就提醒过他,说您是不会接受此宝的……可他不听,执意要给您送去……不过,刘先生,父皇和本宫后来决定赐予您这‘鸡血玛瑙’,也是真心想用它能治好您的肝痛目蒙之疾——您还是不要推辞了吧?!”

“殿下,老臣以衰朽之身留守应天府与李相国一道监国辅政,近来因病一直休养在家,未曾为殿下尽到分忧解难之责,自己心中早已是深感愧疚,惴惴不安——”刘基恳切地说道,“而今,诚蒙陛下和殿下的错爱,赐了这‘鸡血玛瑙’给老臣,老臣岂敢受此重赏?徐达元帅、冯胜将军……他们还在前方浴血奋战呐!老臣自愧不及他们劳苦功高,还请殿下将此宝转赐他们——则殿下赏罚分明、优礼功臣之心,上可昭日月,下可励群臣,善莫大焉!”

“这……这……”朱标犹豫了一下,拿眼瞥了一瞥宋濂。宋濂知他有求教之意,沉吟片刻,拱手说道:“君子之耻,在于赏浮于功、名浮于实。既然刘先生一意谦辞,要将此宝转赐其他功臣,殿下何不成人之美,听从刘先生之请,收回‘鸡血玛瑙’,另行赏给其他功臣志士。”

朱标听罢,在紫竹亭内负手踱步沉思了一会儿,终于长叹一声,站定身形,静静地看着刘基,道:“也罢,本宫就依两位先生所言,收回‘鸡血玛瑙’。不过,刘先生此举,在李相国看来,恐怕难免另生他念……他会觉得刘先生似乎固执得不近人情,丝毫不肯给他面子……这……这……刘先生还请三思啊!”

“老臣立身行事,别无他长,唯守一个‘诚’字,择善固执,始终如一,表里如一,无偏无私,不贪不垢——无论李相国评论老臣为人狷介也罢,孤峻也罢,老臣都决不会因人言而徇私情、废律法的。”刘基目光炯炯地正视着朱标,侃侃道来,“李彬一案,乃是我大明圣朝开国以来第一大贪污重案,天下臣民无不对此瞩目以待,等着朝廷秉公处置,以使‘官无妄念,民无怨言’——所以,在此案审理处置当中,无论是谁来徇私说情,老夫都会秉公执法,一平如水,无所假贷。”

朱标面容肃然,一字不漏地听完了刘基的话,站在紫竹亭内静思了片刻。他一转身看向了四弟朱棣,见他在一旁听得十分专注,便开口向他问道:“四弟,你刚才也听到刘先生的话了,依你之见,此事该当何处?”

朱棣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地亮着:“这有什么可问的?刘先生所言刚明中正,大哥您应该认真听从才是!”

朱标微微动容,眉宇间仍有一丝犹豫之色,终于还是向刘基缓缓言道:“这个……本宫听李相国说起,李彬贪污这三千两白银也是为了给他母亲诊治痈疮之疾的——看来他确是行虽有瑕,而其情可悯啊!本朝素以‘忠孝’二字倡导天下,似乎对李彬亦不宜一笔勾杀……本宫的意见,将吴泽、韩复礼父子处斩,把李彬判为终身监禁或发配为官奴,如何?”

“殿下,李彬贪污银两为母治病,这个原因听起来似乎确是不乏可悯之情。”刘基抚着须髯,不紧不慢地说道,“可是,这不能作为替他脱罪的理由!老臣举一个例子来说:若是有一个孝子,为解其父腹饥而杀人性命、劫人粮食,又该当何罪?天下万民若是群起而效之,四方岂有宁日?尽忠尽孝固然可嘉,但决不能以身试法!此事还请殿下慎思。”

朱标听了,不禁微微一怔,沉吟片刻,叹道:“刘先生此言甚是,本宫以前对这件事有些想偏了。”

刘基见朱标已有所悟,又缓声说道:“老臣进宫之前,特去应天府各大药店问过,这一斤玳瑁的售价为二百两白银,一斤玳瑁有一百钱,一钱玳瑁熬药可服用四日,算起来一斤玳瑁便可让李彬之母服用四百日。而实际上,无论多么难治的痈疮之疾,服用八十日玳瑁熬成的药汁,病情就会基本痊愈,也就是说,李彬只须拿出四十两白银——他本人一年多的薪俸去购买二两玳瑁便可治好其母的痈疮之症。那么,试问殿下,他多贪这二千九百多两白银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他竟有近百个母亲缺钱买药治病吗?”

“唔……原来如此!”朱标一听,顿时面色大变,“想不到他们为了说服本宫,竟故作摇尾乞怜之态,编出这等弥天大谎来蒙蔽本宫!真是太可恶了!”

说到这里,朱标笼在袖中的双掌一下捏紧成了拳头,额上亦是青筋暴跳,脸色红涨,怒发冲冠。他在紫门亭内急速踱了几个来回,才停下身来,抑住激愤之情,将目光凝注在远方,却向刘基硬声说道:“查!李彬一案一定要彻查严办!刘先生,你放心大胆去做罢!本宫在后全力支持你!”

同时,朱棣亦是右手一按腰间剑柄,动色而道:“父皇常言:‘律法不可犯,主君不可欺!’他们这么做,当真是太可恶了!大哥,你这个决断下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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