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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欺暗室让上门求情者自己下定决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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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不欺暗室,让上门求情者自己下定决心

中书省位于紫禁城附近一里之遥的地方,由元朝原应天府尹的院邸改建而来。大明朝开国未满半年,万事草创,条件简陋,中书省左丞相李善长也顾不得许多了,吩咐工部派人把元朝原应天府尹的院邸简简单单装修改建了一下,就让中书省所属的二百零八名官员全部搬进了里边办公:每间厢房里不过才放两三张桌子,就要挤八九个人把头凑在一起来处理朝中大小事务。

其实,起初中书省的设立,在洪武大帝朱元璋那里,是颇费了一番周折的。朱元璋一直怀疑中书省“百司纲领,总率郡属”的职权似乎太大了,难免有“架空”自己手中皇权之嫌,但一时又找不到别的机构或制度来代替它,便只得任它成立了。而李善长又为人志虑忠纯、干练明达,向来谨小慎微,毫不自专,总是以一团和气待人接物,把个中书省内大小官员笼络得服服帖帖的,又对朱元璋的旨意总能及时领会贯彻下去。所以,朱元璋后来觉得中书省设得也不错,省得自己溺身于事务堆中,可以腾出手来南征北伐去追剿元贼余孽,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今年三月底,朱元璋为了替北伐大军打气,便御驾亲赴开封府,督领众军奋战王保保。临行之前,他指定由太子朱标在应天府代他全权处置朝政,又诏令李善长为监国首辅大臣、刘基为监国次辅大臣,协助太子治国理民。但刘基一向体弱多病,时常休养在家,实际上朝廷大小事务大多还是由李善长和中书省承办下来的。

这天,李善长正和中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

、杨宪等人在议事厅内批示文牍、处理公函,忙得团团直转。忽听得“吱呀”一声,厅门边的通事郎进来轻轻唤道:“相国大人,御史台来人求见。”

听了这话,李善长头也不抬,继续伏在书案之上办公,嘴里却抛出了一连串话:“御史台来人干什么?本相现在正忙着呢!有什么事喊他们下午再来吧!”

不料他这番话风风火火讲完下来,那通事郎似乎还站在门口前不敢离去:“他们说了,请相国大人务必给予接见为盼。”李善长略一沉吟,搁下笔来,抬头答道:“那好吧!让他们赶快进来,说完事情就走!”说罢,又埋头处理各部文牍了。

过不多时,一个清清朗朗的声音传进了他耳里:“相国大人,下官高正贤这厢有礼了。”

李善长一听,急忙抬头一看,原来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高正贤、夏辉二人,正进了门向他躬身行礼。李善长却不起身回礼,仍是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毛笔,口中却呵呵笑道:“原来是高御史、夏御史……你们是为了给御史台添置办公用具之事来找本相的吗?本相可是一直记着这事儿呐……”

高正贤彬彬有礼地说道:“相国,我们此番到中书省,是奉了刘基刘中丞的手令,来提中书省里一名都事回御史台问话。”

“什……什么?提谁去……去御史台问话?”李善长将毛笔往书案笔架上一搁,急忙站起身来,脸色顿时胀得通红。他知道,御史台只会在各部堂所属官吏中有人违法乱纪之后,才会提他前去“问话”。莫非我中书省中也有人犯了什么弊案?这……这怎么可能呢?本相一向对属下约束极严,中书省自四年前设立以来未曾有一员官吏贪赃枉法——

一定是御史台搞错了!想到这里,李善长拉长了脸,冷冷说道:“本相这里没有谁犯什么错,用不着你们御史台喊去问话。”

高正贤见李善长一副勃然大怒的样子,不禁在心底深处泛起了一丝隐隐的惶恐。他静立着沉吟片刻,想到此番来中书省之前刘基对自己的殷殷嘱托,只得紧紧一咬唇,道:“相国大人,有人控告中书省五品都事李彬贪赃枉法——我们特来提他回去问话。”

“李彬?!”李善长一听,更是来气,“你……你们御史台真是欺人太甚!本相对李彬这个人的了解难道不比你们更清楚?!他最是胆小谨慎的,怎敢去贪赃枉法?——本相要亲自到你们御史台找刘基论理去!你们两人暂且先回去……”

高正贤见李善长越发横蛮地一意护起短来,只得依刘基事先所教,拿出了最后一招“杀手锏”,拱了拱手,说道:“相国大人,刘中丞的手令上还有太子殿下的签印……李彬这件事儿,太子殿下也是知晓的了……”

此语一出,李善长立刻有些怔住了,呆在当场一时语塞。场中一下静了下来,静得水滴有声。

却见参知政事胡惟庸悄悄走到了李善长身畔,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相国大人,既然太子殿下也同意了,就暂且先让他们把彬哥儿带过去吧……只是到御史台那里问一问话而已嘛……量他们不敢把彬哥儿怎么样的……倒是相国大人在这里硬顶着,让太子殿下知道了,只怕对您有些不利……”

李善长听罢,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狠狠地跺了跺脚,嘀咕了一句:“这个刘基,既然大家都是监国辅政大臣,竟也不事先给本相打个招呼……”然后咬了咬牙,抬起头来盯着高正贤、夏辉二人,道:“今天你们可以把李彬带去问话。但是,李彬若被查实没什么贪赃枉法之事,你们御史台就得给我中书省一个说法!你们若是在御史台里对他稍有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栽赃陷害之举,我李善长是决不会轻易放过的。”说罢,袍袖一拂,竟自背过身去,仰视屋顶,再也不理睬他二人。

他这一无礼举动,顿时令场中气氛尴尬至极。高正贤、夏辉见状,不禁窘得满面通红,十分难堪。

却见胡惟庸满面和昫地上前来一伸手,将先前的通事郎招进门来,转身对高、夏二人轻声道:“二位御史,且去寻李彬都事罢……”

就在他们三人转身欲走之时,只听得背后李善长那如雷震耳般的咆哮声又响了起来:“你们回去转告刘基,本相今天办完了公事,明天一早就要带着中书省各部堂官到你们御史台旁听你们是如何审理李彬这件事儿的……”

应天府的这个夏天,酷热程度为数十年来所罕见,每个行人在街上顶着日头走着时,从身体里汩汩然往外直冒的,不是汗水,而是被烤出的油渍。

然而,老天依然不肯降雨,一滴也没有。

坐在轿子里的李善长不断地摇着折扇,热得近乎抓耳挠腮,早已有些失去了身为堂堂相国的仪态。这样异常的举动,有一小半源自这酷热无比的鬼天气,更有一大半源自他对李彬一事的焦虑之情。

坐轿终于在御史台大门前停了下来,李善长急忙掀帘而出。跟在他身后的那一行坐轿也都停下,从里边陆续钻出了中书省各部的堂官。他们一行拼命摇着折扇,抖着衣襟,忍着酷暑高温,恭立在李善长身后,等待着他的指令。

李善长抬头看了看御史台大门两侧蹲立着的显得威猛异常的石狴犴,猛一咬牙,迈开步来,带领着中书省诸位堂官,往里便走。

不料,他们进了御史台,里边却是人影全无,四处静悄悄的。李善长心想:好你个刘基,莫非是托病不来,故意推搪于我?一念及此,他便禁不住勃然作色,径自直奔御史台中堂而入——果然未曾见到刘基。杨宪跟在他身后也进了中堂,见到里边空****的,也有些惊讶刘基对待李善长近乎傲慢的态度,不禁向里唤了一声:“刘中丞!刘中丞!李相国到了!……”

这时,却见中堂左侧偏门开处,又是高正贤、夏辉两个“愣头青”御史迎了出来。

看到他俩,李善长便觉得自己颜面上有些挂不住了,气不打一处来。但是为了侄儿李彬的安危泰否,李善长也只得咬牙忍了,强装笑脸,问他俩道:“刘中丞呢?老夫与中书省各位堂官正准备今天前来旁听他讯问李彬一事呐!”

高正贤上前躬身行了一礼,神态极为谦恭地答道:“回禀相国大人,李彬一案昨天下午我们便会审清楚了。”

“昨天下午就已经审了?”李善长一听,又惊又怒,“他究竟犯了什么事儿?是不是真的?”

高正贤拿眼瞟了瞟夏辉,微微示意。夏辉会意,疾步走到御史台中堂的那只大铁柜前,伸手拉开柜门,抱出一大摞卷宗来,对李善长说道:“经我们查实,李彬贪污受贿三千两白银,给长洲县富贾韩复礼之子韩通卖了个吏部七品都事一职,现在人证、物证和他自己的供词均在,请相国大人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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