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自贬离京人去政才能兴(第1页)
第十三章自贬离京,人去政才能兴
时间如同在天空中久久停驻的炎炎烈日一般挪动得很慢很慢。在难熬的等待中,七天已经悄然过去了,已然是第八天的早晨了。然而,这静静流逝过去的七天七夜,对大明朝君臣上下而言,却犹如过了整整七年一样漫长。
虽然是早晨卯时左右,但太阳还是火辣辣的炙人,热得蝉虫躲在树荫里长吟高唱。行道两旁的杨柳都蔫得没精打采的。田地里也早已是像乌龟壳一样裂得七横八竖。
“今天又没降雨!”杨宪用力地摇着手中折扇,在刘基府中后花园里树荫下暗暗嘀咕了一句,“还有两天多的时间,刘中丞和陛下的金殿之约就要到期了!这其间老天若再不降雨,那可如何是好?”
他在这一边焦急得团团乱转,刘基却全然不同,神态悠闲地半躺在凉席之上,慢慢呷着陶壶中的清茶,眺望着天际一缕游云悠悠飘过,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刘中丞,您可真是好涵养!”杨宪走到刘基的凉席边有些嗔急地说道,“已经有七天七夜过去了,这雨却还没降下来……杨某实在是坐卧不安哪!”
刘基不慌不忙地侧脸过来看了看他,微微笑道:“我的杨老弟啊!急什么?还有两天多的功夫呐!坐下来休息休息一会儿吧!”
“刘中丞呐!”杨宪把手中的折扇摇得“哗哗”直响,“您是真不知情还是假装糊涂?李善长、胡惟庸、陈宁他们一个个都暗中写好了弹劾表,就等着十天一过,天未降雨,便要罗织罪名来陷害您呢!”
“君子坦****,小人常戚戚。”刘基微笑着摇了摇头,“老夫可没空去陪他们一天到晚琢磨这些龌龊事儿!”
“哼!今天早上杨某从中书省过来时,看到胡惟庸站在院子当中顶着日头仰面观天的那份得意劲儿……真是恶心!”杨宪咬了咬牙,“他以为今天又不会降雨了,那一副幸灾乐祸、暗暗窃喜的嘴脸,简直到了为泄私愤而不顾公义的地步!小人啊,小人!杨某今天也终于见识到了何为小人!”
刘基听了,只是坐在凉席之上不言不语,若有所思。
杨宪见刘基默然不应,仿佛正在思考什么问题一般,不禁好奇地问道:“刘中丞可是又在思考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事了?杨某适才正与您交谈,您却听着听着走了神,这可有些不合礼仪哟。”
刘基听了他这番话,不禁“噗”的一声失笑起来。他笑着指了指杨宪,道:“你这杨宪!也真是心直口快、不讲情面!也罢,老夫便将自己刚才心头想的‘经天纬地’之事告诉了你吧!你可要一个人听在耳里,却莫要泄了出去!免得李善长又要怪老夫多嘴你们中书省的事儿!”
“什么事儿?您尽管直说就是!”杨宪带着一脸的好奇,急忙凑过来低声问道。
“这天公降雨,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你也不要就这么陪着老夫眼巴巴地在这里盼着老天爷变‘黑脸’了。”刘基微微笑着,“根据往年各地旱涝交替时的情形来看,大旱之后必有大雨。你马上赶回中书省去,起草一份发给江南各地衙门及时筑坝蓄水、防洪防涝的通告,让他们做好迎雨、防洪的准备!这件事可不要耽误了!”
“嗨!到眼下连几星雨点都没见着影儿呢,您倒担心起降雨之后的事情来了!”杨宪一听,不禁撇了撇嘴,“您可真是想得太深太远了!”
刘基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这几日内要赶着把这份通告速速送到各地去,恐怕又得辛苦杨君一番了!”
“好吧!”杨宪站起了身,收好了折扇,一边往外奔去,一边还说,“刘中丞既是催得这么急,杨某即刻领命去办就是了!”
这时,姚广孝正持着一卷《郁离子》从书房里出来,恰巧看到了这一幕情形,不由得暗暗思忖道:今日杨宪跑来向先生密报朝野上下的各种舆情动态,但先生听了后却仍似若无其事的样子。难道刘先生到了这个时候仍没有为自己担心?难道他真的对这一次‘斩了李彬,十日之内天必降雨’的预言的最终应验抱有绝对的信心?!
他正思虑之际,刘基已悠悠然吟诵起自己以前写的一首长诗来:
我昔住在南山头,连山下带山清幽。
家家种田耻商贩,有足懒登县与州。
……
东邻西舍迭宾主,老幼合坐意绸缪。
山花野叶插巾帽,竹箸漆碗兼瓷瓯。
酒酣大笑杂语话,跪拜交错礼数稠。
姚广孝心情复杂地看着刘基怡然自得地吟诵着的样子,欲言又止。
正在吟诗的刘基一闪眼间,看到姚广孝站在那里神色举止有些异常,便主动打招呼道:“姚公子可有什么话要说吗?”
姚广孝上前,踌躇了片刻,躬身一礼,道:“实不相瞒刘先生,晚生确有一个不情之请难以启齿。”
“什么‘不情之请’?但讲无妨。”刘基闻言,不禁一怔。
“刘先生刚才吟诵的这首诗勾起了晚生心中的思乡之情……”姚广孝嗫嗫地说道,“晚生不禁思念起家乡的母亲来……”
“你可是思母心切,想回长洲县一趟?”刘基问道。
姚广孝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犹豫着说道:“不过,晚生在这个关头上岂能忍心抛下先生您独自在此撑持……所以晚生实是左右为难……”
“没关系的,这个关头老夫一个人还撑得过去,你就不必过虑了!”刘基淡淡地笑了,“现在除了望天降雨之外,你留在我府中暂时也没什么事儿,回长洲县去看望你母亲吧!”
姚广孝热泪盈眶,情不自禁地说道:“可是,先生……您一个人留在这里,晚生走了也实在是不放心哪!”
“没什么不放心的!”刘基抬头看着玉镜一样碧蓝的天空中游过一缕白云,“你且去罢。但老夫还是盼望你能早日回来……”
“第九天了!老天爷真的还没有降雨……”胡惟庸站在自家府中的院坝上仰面看着月朗星稀的夜空,喃喃自语道,“看来,明天又会是一个晴天了!嘿!这个熊宣使!果然说得没错——这十日之内,天不降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