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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王老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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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村的村民,如今才算真正有了个正儿八经的家。家家户户都在院里添器物、修院墙,忙得热火朝天,村子上下透着一股子鲜活气。有人砌了鸡窝,有人搭了牛棚,就等来年捉两只小鸡崽,再攒钱买头牛犊,还有人想去王老汉那儿抱只羊羔。说起王老汉,那十几只羊,便是他的命根子。越近年关,他越是提心吊胆,生怕夜里有人摸进地里偷羊。明明家里早有了窑洞,他偏要守在田边的窝棚里。安佩兰曾劝过他:“天寒地冻的,别你和羊都冻坏在这里。”王老汉却犟得很:“没事,这儿好。我夜里跟羊在一块儿,暖和,冻不死。”他那窝棚是土夯墙,半地下的样式。远看那屋顶还没人高,树枝架着,裹上羊毛毡,再糊一层老黄泥,结实得很。虽是低矮,保暖性却很好,就连春天的沙尘暴也奈何它不得。下几级台阶,弯腰钻进去,里面一分为二。左边再低三个台阶,是羊歇脚的地方。右边用羊毛毡隔出一小间,便是王老汉的住处。他在这不到五平方的小窝里盘了个地龙,确实暖和。可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家啊。王老汉和老伴本有一儿一女。当年迁徙,女儿匆匆找了人家嫁掉,只想躲开努州的苦,如今回想起来,悔得肠子都青了。他老伴也在迁徙路上没撑住,走了。如今家里只剩儿子、儿媳和两个小孙女。早前儿子在努州城里做工,孙女也去了学堂,安佩兰只当是王老汉跟儿媳同住一处多有不便,才独自到地里搭了窝棚住着。如今儿子回来了,原以为老汉总要回窑洞里安生过日子,谁晓得他依旧守着这片田地、守着这群羊。这里头的缘故,还是安佩兰在麦场上听人闲聊,才略知道了些缘由。原来,王老汉的儿媳有个弟弟,三岁上就没了爹娘,无依无靠,打小跟着姐姐过活。这一回官府强令迁徙,已经七岁的孩子正是个是半大不小年级,想托亲靠友是送不出去了,唯有一条路,便是卖给人家做奴仆,才能躲得过那迁徙。但王老汉不同意。“男子汉大丈夫,就算到了北地,也得自己挣一口活路,怎能去做奴才。”就为这句话,一家人硬是跟着迁徙的队伍,踏上了来努州的路。谁也没料到,千里迢迢,这一路的艰辛,远比他们想的还要惨烈。饥寒交迫已是常事,土匪猛兽,更是一波接一波,席卷着北移的人群。王老汉的老伴,还有儿媳那个年幼的弟弟,都死在了路上。“我听说啊,那天匪徒冲过来,王老汉只顾抱着俩亲孙女逃命,把那孩子给落下了,活活被马蹄踩死的。”“哪啊,我听说是这王老汉直接把那孩子给推出去了,替了俩孙女的灾!”“你们啊,知道啥啊!那王老汉的儿子才是主谋!——你想啊,他儿子养着小舅子,心里能痛快?依我看,定是他儿子在背后撺掇的!”三人成虎,几人说的绘声绘色的就像看见过的一般。安佩兰知道这些都是些流言,具体的情况估计也只有他们家里头的人知道。本来是不想插手人家家事的,但是今年这寒天有些凶,李瑾那边还来看过,说是李庆年所在的北疆已经来了暴雪!眼瞅着就要刮到咱这儿了,这几日都要做好抗寒的准备。保甲们轮流劝过王老汉,也劝过他儿子和儿媳,但是一家三口,都是个倔脾气的,这才寻到了安佩兰这边。安佩兰前些日子,刚从王老汉那边抓了两只小羊羔子回来,短暂的接触过这个老人,所以便应了下来。只是,王老汉这边确实是劝不动,这老头子才倔呢。安佩兰想了想,还是让梁嫣然的穿上了捕快服制一同去了王老汉的儿子家。“娘,您让我去是不是想软的不行来硬的!”梁捕快晃了晃那杆红缨枪,就要拿上。安佩兰直接摁住她的手:“硬啥硬!你给我放下!就是来硬的也用不上你的红缨枪!”梁捕快悻悻然放下了长枪,又握着拳头,送了送筋骨。“不拿就不拿,我现在的身手,对付两三个普通汉子,也是没问题的。”安佩兰斜了她一眼,还是那个炮仗性子!两人来到王老汉家,刚巧遇上他家儿媳领着两个孙女回来。那妇人一见安佩兰与梁捕快,先是一怔,随即连忙上前招呼:“村长!梁捕快!快请进!”他们家来的早些,院里头都收拾的利索,家中的物什,也都置办的齐全。看得出这儿媳妇也是个勤快的,窑洞的地砖上,都没有什么灰尘。安佩兰没有过多的寒暄,直奔了主题。谁知,话音落下后,王家媳妇就转身,打发了两个孩子出去玩,然后对着安佩兰说道:“二位跟我来。”安佩兰与梁嫣然对视一眼,跟着她进了隔壁一间窑洞。这间窑洞应该没人住的,那张一张土炕上,没有被褥,只有张炕席,但是却干净,明显是有人打扫的。“村长,我知道外人咋个说我家的,有说我不知好歹的,有说我公爹不对的,连我家男人也被骂得不是东西。原先我懒得辩解,可今儿您和梁捕快都来了,我便把话都说开,也求您帮着劝劝我公爹。”说着,王家媳妇引着安佩兰和梁嫣然坐到屋里的方桌旁,转身绕过桌子,从后边的一只小柜里捧出个包袱,轻轻叹了口气,慢慢打开。“人人都道我弟弟是跟着我长大的,可那会儿我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哪有那么多耐心照顾一个三岁的娃娃?我弟弟,是跟着我公爹拉扯大的。便是我闺女出世,公爹待我弟弟,也从没半分亏待!”包袱一打开,里面是一套孩童衣衫,还有一只木雕的小鹰。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木雕小鹰上,怔怔出神,仿佛一瞬间又被拽回了那段颠沛流离的艰难岁月。“迁移的路太远太远,脚上磨得连骨头都快露出来,也不敢停下歇息。更何况那些小娃娃们。那时候,我大闺女六岁,二闺女四岁,还有我那身子……”说起那心酸的往事,她声音忍不住颤抖,手不自觉抚上小腹,眼泪一滴滴落在那套衣衫上:()穿成流放老妇,带着全家建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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