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府(第1页)
靖安二十七年。
国事蜩螗,佞臣当道,坐靡廪饩。
夏初,锡山、绍兴、豫州爆发蝗灾,数千里间野无青草、十室九空,路边饿莩载道,百姓哀嚎遍野。
秋末,辽东躁动不安,匈奴眈眈逐逐,屡次对大齐边境发起挑衅进攻。
内忧外患,人才不济,国步方蹇。
危急存亡之际,定远侯魏持钧挂帅出征,率领两万魏家军精锐骑兵跨越漠北边境,深入敌营,鏖战数日。
最终,年轻英武的镇国将军于勘阑河畔挥师奇袭,斩将夺旗,重创匈奴,班师回朝。
燕京捷报频达,成帝大喜,赏加九锡,赐尚方宝剑,以慰漠北军心。
定远侯府百年基业,本就在燕京树大根深,如今更是风光无两,魏持钧烜赫一时,惹得朝野侧目。
紧接着,成帝连下三道圣旨,赐婚定远侯与内阁辅臣郁达辛之女,缔结婚契,修秦晋之好。
以示皇恩浩荡。
魏持钧在校场接到圣旨那天,燕京落了入冬来的第一场雪。
钦差大臣一板一眼的宣旨声,群将义愤填膺的激诉声,与漫天白霰簌簌飞舞声揉杂在一起,落到魏持钧耳朵里,竟只剩下一片宁静。
他无悲无喜地领了旨,仿佛即将成婚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
正值隆冬,千山暮雪。
远郊万里寒光,人踪俱灭。
山间一小屋影绰升起炊烟,稠而暖的浓香于渺渺天地间弥散,为这枯白灰败的峻岭崇山平添几分生气。
屋内,有一少年正立在灶前庖馔菜肴。少年约莫十七八的年纪,已出落得秾艳惊人,布衣荆钗难掩绝色妖姿,脸无铅华,首无珠翠,端的是雨洗娇花出水芙蓉。被灶台袅袅热气一氤,雪腮檀晕微微靥,凤眸染湿春朝露,朱唇旖旎,莹玉肌香,恍似仙子下瑶台。
只剩最后一道菜,郁沅专注地垂着眼眸,浓密睫绒轻颤,他微微抿唇,神色庄严认真。
纤白玉手灵巧揭开锅盖,热气升腾,浓醇的香味关不住,瞬间霸道地挤满整个灶房。有几缕顺着未关的小窗往外攀,倏然勾来了院里劈柴的馋鬼。
“少爷少爷,好香啊!这是什么?”布衣少年伸长脖子凑到灶前,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圆而大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锅中香气扑鼻的清汤。
待他揉了揉眼睛看清锅里盛放的神秘佳肴,登时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竟是一锅平平无奇的清水泡白菜!
“咦?少爷,我方才分明闻到肉香了,我鼻子向来灵,不可能出错的!”石磨大惊小怪道。
郁沅轻轻笑开,伸出食指刮了下少年的鼻梁,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宠溺,他的左颊漾出一枚浅而圆的梨涡,满室顷刻间光华四映,尘埃无处遁形。
“你方才闻到的肉香,便是从这白菜心里传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石磨不可置信。
郁沅盛了碗白菜汤,递到石磨面前。
石磨眼里心里都是那只扶着碗边根根如葱的白玉柔荑,只觉得自家主子秀色可餐,麟肝凤髓也得自惭形秽。
石磨接过碗,仔细一瞧,眼前骤然闪过金光,疑似从中飞出一只熠熠生辉的凤凰。
只见那刚才还被他瞧之不上的白菜叶如同玉芙蓉般缓缓在清澈的汤底盛开,一瓣瓣玉叶薄如蝉翼,皎洁似月下聚雪,美若仙草。汤面澄澈空明如琼浆玉液,未见一丝油花,却能嗅出浓郁的清鲜。
石磨轻轻耸鼻,粗略嗅出十几种食材,且搭配得相得益彰,光是闻一闻便令人食指大动。石磨先是迟疑地抄起汤勺送入口中,旋即眼前一亮,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