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重回花房(第1页)
第四十四章重回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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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象过地狱会是什么样子。
但前田很快就让我了解了到这一点。
日常的电击从只有脖子变成了全身,时长从2秒一次变成了将近10秒,每隔5分钟,电流就会从我的四肢传遍全身。我的手脚被反绑在椅子上,每次点击过后我的大脑都会出现短暂性空白,鼻子里充斥着皮肤毛发烤焦的味道,牙龈流出来的血顺着橡胶球流到喉咙里。
我几乎不用上厕所,因为我长期和我的因为电击失禁的尿液生活在一起。
被当众吐口水和羞辱的环节变本加厉,我猜或许是前田想让我尝试后悔的滋味,这些人正如那个我企图救走的女孩一样,早就比我先抛弃了良知和道德的底线,为了能离开这里他们什么都愿意做,他们加倍地朝我脸上扇巴掌,就像是一种卖力的演出,他们必须出尽全力,才会被评估为已经洗心革面。前田希望我每挨一下,都能为当时愚蠢的决定懊悔万分。
有几次我都差点死掉,但这些人总有办法把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每次我快不行的时候,就会有那种穿着大褂的医护人员冲进来,在我嘴上套上氧气罩,朝我血管里来上一针,然后我会被丢回牢房,呆在那里直到恢复意识,然后一切重演。
我的牢房也换了,从原来那个狭小的隔间换到了一个更大的房间,但不代表状况更好。这个房间似乎是专门为了折磨人而设计的,它会忽然变冷,或忽然变热,冷的时候就像冰箱的最上层,尽管我拼命蜷紧身体,也抵御不了从地板下发出的寒意,如果我流泪,我的睫毛会冻出霜来,身上的衣服也会冻干得和石头一样硬。
而热的时候堪比微波炉,房间顶部有四条一组排成四组的加热管道,当它们泛红光的时候我就知道要开始加热了,那种热和盛夏的炎热不同,一丝风也没有,更别说什么空气对流,那种热气能把我身体里仅剩的水分蒸干,眼睛外凸,就像是一颗即将枯干的植物。我汗湿的衣服蒸腾出来难以抵挡的恶臭,弥漫着整个房间,可讽刺的是我就算想呕也呕不出来,胃里的胆汁都被高温烘干了。
这种忽冷忽热的状态来的时候毫无征兆,通常在我快要睡着的某一刻,它的无法预计只为加深我对它的恐惧,每一次房间开始变化,都会一直持续到我濒临死亡的边缘,在我快要昏厥过去的时候才恢复正常。
我不知道在这个房间里度过了多少日日夜夜,最难熬的不是极热极寒的刑罚,而是你根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是尽头,随着电击的加重,我的个人意识逐渐丧失,大脑长期处于一种空白的状态,最初我还会做梦,梦到我回到了中国南方那个我熟悉的小区,熟悉的街道和熟悉的家,我的爸爸在逗猫,妈妈坐在窗前打电话,跟左邻右里约个麻将,唠唠家常,我的房间不大却很温暖,柜子上堆满了我从小学开始的所有课本儿,墙上贴着一张奖状,那是我小时候唯一一次获得过三好学生,因为那年的手摔了,没出去打架。在书架的正中,还放着戴文送我的存钱罐,是他出国前给我的,那是一个铁质的的机器猫存钱罐,充满了直男审美,但我知道这是他能为我做到的极限了——在放学高峰期冲进挤满中学少女们的礼品店,从货架的最上端选出一个礼物,再用漂亮的玻璃花纸包装起来,送到喜欢的女孩手中——至少我当时是这么认为的,他把它塞到我手里,誓言旦旦地说他总有一天一定会回来接我,我装酷扭过头不让他看见我眼里的眼泪。十年之后他兑现了他的诺言,但我得到的却是当时从未预料过的。
我从没有在那个存钱罐里存过一分钱,那里面装着我亲手叠的一百个幸运星,每颗幸运星拆开里面写着的都是我对戴文想说的话,那是我原本要送给他的礼物,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手残如我也会想一个真正的怀春少女一样叠这么多幸运星,但我却没送出手,我忘了我当时怕什么,也许我更希望给他留下的印象我只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同桌。
每次我的梦到这里就会醒,我从没有梦到戴文,戴文现在在哪里呢?我不想知道,也没有脑筋想清楚为什么我不想知道。
后来我就不做梦了,也许我的大脑在频繁电击之下承受不了更多过载的信息。但我还活着,在少数清醒的时间里我都意识到我还活着,很奇怪,我原本以为变本加厉的体罚会让我急于求死,但没想到却更坚定了我想斗争到底的欲望,我要让他们知道,即使旧世界不复存在,但就有这么一类人,他们那怕被像野草一样肆意践踏,也不会在强权面前低下自己高贵的头。或许这才是我的爸爸妈妈在梦里告诉我那句话的意义,不仅仅是活下去,而是带着我生而为人的尊严活下去,直到最后一刻。
我所珍惜的东西在我心里,而不是在这个牢笼之外。
“4471号,禁闭。”
这是无数个轮回里,押送我的警卫跟我重复的同一句话。第二次被送回花房后,我就正式成为了这里长期的在编人员,没有人再叫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变成了一个代号。
今天我被推入牢房的时候,警卫没有给我带脚镣和手铐,因为我的四肢都被电极烤糊了,连握拳和行走都做不到,松绑与否对我毫无意义。大门在我身后紧闭,投食口扔进来一个金属盘子,上面装着含糊不清的流食,这是我一天的口粮,有时候他们会给有时候不会给,取决于那天我有没有接受营养素注射,他们保证我能摄取能存活下来的营养,但除此之外没有更多。
盘子里甚至没有汤匙,或许是我的两次反叛,让他们觉得即使多一把汤匙也能让我变成麻烦,所以我只能像动物一样舔舐盘子里的食物。
我躺了一会,地面开始变热,刑罚比平常更早开始了,我知道如果我再不吃饭,一会这些流质食物会在高温下迅速变质。我爬到餐盘旁边想把它拾起来,可不锈钢的金属质地早就被地板的温度迅速导热,烫得跟刚放在火上烤完一样,我好不容易举起两次,两次都没拿稳,重重摔回了地上。
卡拉。毫无征兆地,一声无比微弱的碎裂声传到我耳朵里。
换做以前,我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种声音,但长期被关在一成不变的禁闭空间,让我对超出日常的额外动静十分敏锐,这个声音我之前从未1在这听到过。
所幸每次牢房变热的时候,屋顶的电烤灯都会发出朦胧的橘红色光线,我借着光在地上摸索着,我尽量感知手指拂过的每一寸墙壁和地板,终于摸到某块地砖上有一条细长的裂缝。
它不可能是金属托盘砸碎的,它应该存在在哪里很久了,只是托盘的撞击让它显露出来。如果我没猜错,这块搪瓷贴片在制作的时候就是瑕疵品,中间有气泡,而房间忽冷忽热的温差导致它过早到了寿命,才出现了这么一个瑕疵。
我用了很长时间等待酷热过去,地板冷却之后,用指甲一点一点把这块破损的瓷砖抠出来。
下面是空心的,黑乎乎一片,我伸手在里面摸了摸,竟然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它似乎是被某人留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