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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邪歌(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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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DV,饶有兴趣地问:“你说什么?你说你救了他们?”

大汉点点头,说道:“在河边,千万不要唱‘龙船调’!否则,会惹来水鬼的!”

乡野传说是个很有趣的东西。

这类通过群众口口相传的民间传说,往往具有一定的灵异色彩。比如北京375路公共汽车灵异事件、1995年重庆僵尸事件、1998年空军某部大漠追杀UFO事件(在此不赘述,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在网上搜索一下)。这类事件都有着共同的特点,没有官方记载,但许多人都信以为真,甚至在一定时间段内造成大面积恐慌。

作为社会科学研究者,乡野传说与现实生活的相互影响,便成为了我的重点研究对象。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种传说与现实的互相影响,其实具有很强的战略意义。举个简单的例子,两军交战的时候,一方潜入对方腹地,散布别有用心的谣言,而这种谣言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起到作用,我的研究成果就能够提供比较翔实的数据支持。

所以,从很多年以前,我就开始致力于研究“人为干预的乡野传说,能否改变民间习俗”这个看似古怪的论题。

在我带着龙飞和安画来到融雪村的这个时间段,再朝前推五年,其实我已经独自一个人来过这个小村庄。当时,我穿了一件破破烂烂的外套,戴着草帽,胡茬也没刮,还戴了副墨镜,看上去就像个流浪汉一般,来到融雪村外的这处渡口。

融雪村离“龙船调”的发源地利川很近,所以在渡口这儿,我也听到了有人正欢快地唱着“龙船调”。活泼的女孩娇笑着大叫:“妹娃子要过河欸,哪个来背我嘛?”在一旁水田里插种秧子的小伙子便头也不抬地大声呼应:“我来背你噻!”然后小伙儿姑娘一起笑个没停。

不仅小伙姑娘会唱“龙船调”,在河边,我还常常能看到小孩子也在唱这首有趣的民歌。

而我要留意的,正是那些唱“龙船调”的小孩子。

小孩唱民歌,通常是当做童谣来唱着玩,而据我分析,童谣正是乡野传说一个极为重要的传播方式。比如1995年重庆僵尸事件的谣言,便是由小学生群体进行传播的。

所以,我躺在河滩上,当我听到有小女孩唱到“妹娃子要过河欸,哪个来背我嘛?”然后停顿,等待着小男孩接下一句“我来背你噻”的时候,我就立刻一跃而起,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朝男孩扔去。

当男孩女孩质问我干什么的时候,我便郑重其事地说:“你们知不知道,刚才我是救了你们的性命!在河边,千万不要唱‘龙船调’,否则会惹来水鬼的!”

接下来,我就要告诉小孩子们一些我自己编造的谎言了。

我告诉他们,在邻县一个叫东溪的村子里,有个女孩在河边唱“龙船调”,唱到哪个来背她的时候,立刻就跑来了一个男孩,一边唱他来背噻,一边把女孩背在了后背上。然后,那个女孩不知从哪儿摸了一柄刀出来,割断了男孩的颈子。男孩气绝身亡,倒在河里,血飞快地流出来,当附近村民跑过来的时候,男孩身上的血已经一点儿不剩了,那女孩则吓得呆立在河岸边,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刚才手里拿把刀也莫名其妙不知所踪了。

我还会告诉小孩们,后来东溪村的瞎眼扶乩老人才告诉大伙儿,女孩在河边唱“龙船调”的时候,惹来的河里的水鬼,水鬼整天都忙着拉人下水找替身呢,所以顺势上了女孩的身,吸引男孩来背女孩。而当女孩被背起来的时候,水鬼就会把自己的手幻化为一柄刀,割断男孩的颈子。

最后,我则会对孩子们说,我之所以知道这个故事,是因为那个被杀的男孩,是我二伯父同学家的小孙子。

在邻县,真有一个叫东溪的小村子,但那里人烟稀少,非常闭塞。几乎每个近水的乡下地方,都流传着水鬼的传说,所以我才会以水鬼为蓝本编造这个很有群众基础的乡野传说。至于二伯父同学家的小孙子,则是在一个编造的故事里增加一个看似有可信度的人物,就会令整个故事变得更加具有迷惑性,更能让别人相信这是真的。

接下来,我每隔两三个月,就会打扮成流浪汉,在融雪村附近的河边踟蹰徘徊,当听到有小孩唱“龙船调”,我就会扔着石块上前阻止,并把自己编造的这番水鬼故事讲给小孩子们听。

当我如此这般进行了一年的铺垫活动后,就不再到融雪村来了,任这个由我编造的乡野传说,自行在融雪村附近流传。事实上,我建立了“人为干预【一年】——停止干预【四年】”这样的一个模。

而时隔四年之后,我带着龙飞与安画重新来到融雪村,就是为了取得“人为干预【一年】——停止干预【四年】”这个模的阶段性成果。说起来,我也到了应该出论文的时候了。事实上,在出发来到融雪村之前,我就已经把论文的选题告知了业内的权威核心期刊,他们也对此很感兴趣,期盼着我能早日递交论文。

当然,我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来意透露给龙飞和安画,如果他俩提前知道了,必定会带着情绪进行采样,从而影响数据的准确性,最终造成分析结果失真。

再回到融雪村外的渡口旁,当我看到那个大汉用砖头砸倒龙飞的时候,我心里真是乐开了花。我知道,五年前埋下的种子,现在终于开花结果了。

当然,我还是故作姿态地端着DV摄录机,诧异地问那个大汉:“你说什么?水鬼?唱‘龙船调’就会引来水鬼?”

接下来,大汉开始讲故事了。

他告诉我,在邻近的几个县,偏远的村子里都发生过离奇的水鬼掳替死鬼的恐怖事件,他曾亲耳听叔伯父的邻居的二大爷说,自己另一个远方亲戚的姻亲的偏房侄孙,就是背了一个唱“龙船调”的女孩,结果被割喉而死。

听了他的叙述,我不禁暗叹,经过四年时间的积累沉淀发酵,我编造的那段乡野传说,不出所料地出现了新变种,在口口相传之后,乡野传说也有了新的发生地与新的目击证人。真是太有趣了,我拍下了这段视频后,又程序性地向这位大汉道了谢。

待大汉走远之后,龙飞抚着肩头,不好意思地擦掉眼泪,挣扎着站起来。我朝安画努了努嘴,示意她上前查看一下龙飞的伤情,可安画却撇撇嘴闪到一边,嘟囔着说:“什么水鬼,这分明是迷信嘛!”龙飞只好再次发出痛苦的呻吟,但安画依然不为所动,只是愣愣地看着远处正在登船的乡民。

看到他俩的举动,我不禁既好气又好笑。

说实话,龙飞和安画都是我的得意弟子,龙飞为人敏感,心思缜密,安画做事敏捷,思维活跃。我认为他俩的性格有很强的互补性,所以一直有心撮合他们,不过……年轻人之间的事嘛,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在来融雪村的路上,我就有意一会儿一个人走到前面,一会儿又一个人坠到后面,就是想给他们留一点单独相处的机会。可是每当遇到这种情况,安画不是催促龙飞快走,就是让龙飞停下脚步等我,真是浪费我的好心。

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看得出龙飞很失望。唉,自己的幸福,还是得靠自己抓牢啊!

经历了渡口这段插曲后,我们三人乘渡船越过小河,进入了融雪村。在村里,我们找了一间客栈住下,随意吃了一点东西之后,我召集他们二人,来到我的房间里。

人到齐后,我便说道:“融雪村里的人,对待‘龙船调’的态度,可谓非常罕见,所以我们必须加大力度进行采样分析。”

“做什么样的采样分析?”龙飞腼腆地问道。

“就是继续在河边找地方唱‘龙船调’,看村里其他人对这首歌的反应如何。而且,我们也得把所有的画面都拍摄下来,用作以后分析的素材。”

“什么时候去?现在吗?”安画急切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道:“今天,等天黑后再去吧。”

“天黑后才去?”安画有点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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