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撒谎精(第2页)
要找到这样的样本,并不算难。只要去院长室查查,是否有同一工作单位的人退休后住进老人院,就能选取到最合适的样本。我上次来老人院时,和那位白发苍苍的老院长谈得还蛮投机的,他应该不会拒绝我们的要求。
韩琳开了一辆小巧的轿车,看来在保健品公司上班的待遇真不错哦。
她载着我,来到了老人院。
老人院大门处,有一个身着制服的年轻保安,他让我们填写了会客单。我在会客单上填了社科院的名称——其实保安认识我,填会客单只是个形式而已。我留意到,韩琳填会客单的时候,也在工作单位上写了社科院。虽然有些不妥,但我想也没什么关系吧。
不过,在我填写会客单的时候,却在访客名单上看到了一行熟悉的字体。是梁莉的字迹,但留得却不是她自己的真名,填写时间就是今天。
她今天到老人院来探望她爸爸了?可即使是探望家人,她填写会客单时也用了假名,看来她习惯性的撒谎已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我寻思着,一会儿在老人院调查的时候,最好避开梁莉,免得见了不愉快,还影响今天的调查工作。
进了老人院后,我带着韩琳径直向院长办公室走去。刚走几步,韩琳就对我说:“唐助教,你一个人去院长室查名单吧,我先在老人院里随便走走,看看这儿的环境。”
她是甲方代表,我当然得听她的。
站在院长室外,我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男性声音:“请进。”
推开门后,我吃惊地看到院长室内只有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他看到我后,见我诧异的表情,立刻说:“你是来找刘院长的吗?你一定不知道,他已经退休了。我是新任院长,赵蒲,刚上任一礼拜。”
我吃惊的,并非是老人院院长换了人,而是——我见过赵蒲,那天我看到和梁莉一起挽手走入电影院的男人,正是眼前这位新任的老人院院长,赵蒲。
我是敬业的人,所以暂时把情感上的事抛在一边,递了名片后,便向赵蒲提出寻找调查样本的要求。
赵蒲也很配合,当即取出老人院入住人员的花名册,让我自行翻看。花名册上记录得很详尽,不仅有姓名、性别、年龄、身体状况,连以前的工作单位都有记录。
翻看花名册的时候,我也忍不住多看了赵蒲几眼。是的,他比我年轻,比我英俊,想必收入也比我这个社科院的助教高得多了吧。我不禁有些自惭形秽,心情也变得很是低落。
不过,工作倒还是进展得很顺利,我很快就找到几个合适的调查对象。他们均是从一家银行退休的,有着优渥的退休金,住的全是老人院里条件最好的单人房。他们都有儿女,在市区也有自己的房屋,却住进了老人院,看来我原来那份调查报告里所得到的结论,是正确的。
抄写好名单,我便告辞出了院长室。我本想叫韩琳一起去采访名单上的第一位住户,可在老人院里却没见着她的身影,而且我也没有她的手机号码。无奈之下,我只好独自向第一位住户的房间走去。那位住户姓胡,走到他的房门外,我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有人对话的声音。
“胡爷爷,我给你介绍的这种太空棉被,采用了最新的纳米与远红外技术,超轻,超薄,超保暖……”
是韩琳的声音。
随后,是那位胡老先生的声音:“哦……嗯……真好……”
听上去,胡老先生似乎有点老年痴呆的症状。
但从韩琳的话里,我已经明白她的来意了。她来协同调查是假,忽悠几近痴呆的老年人购买产品,才是真。
针对老年人的推销活动,作为社科调查人员,我真是太熟悉了。那些无良的保健品制造商,以高额回扣聘请专职人员,打着高科技的旗号,主办联谊活动,把老年人请去开会,嘴比蜜糖还甜,以洗脑的手段引诱老年人购买产品。一个小小的茶杯能卖到上千元,一个按摩坐垫能卖到上万元。
而此刻我所身处的这家老人院,以设备齐全、专业护理而着称,收费价格也不低,入住的老人大多都有着很高的退休金。老人院为了防范外界推销人员进入,一直有着很严密的保安制度,外人进入必须出示工作证,或以户口本证明自己是住客的直系亲戚,所以几乎从没有推销人员进入过这儿。
难怪那家保健品制造商要委托我们社科院到这里来做社会调查,而且还说我的调查报告失真,要让他们的甲方代表与我一起到老人院来重新调查,原来是想借此进入老人院,进行推销活动。
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立刻又听到韩琳说:“胡爷爷,你买一床太空棉被吧,很便宜,才八千。你现在没现金也没关系,可以把银行卡号和密码告诉我,我马上用电脑在网上进行转账。”
胡老先生还是“嗯嗯啊啊”地说着含糊不清的话,但韩琳的嘴巴却越来越甜,很有耐心地与胡老先生攀谈着。但胡老先生还是不上套,而这时,我突然听到韩琳说:“胡老爷爷,您看着我的眼睛,在你的面前有一个悬吊的小球,您看着这个小球。当小球开始摇晃的时候,你就会睡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平和,只是几秒钟之后,我便听到屋里传来了微弱的鼾声。
是催眠……韩琳竟然用催眠的方式让胡老先生睡着了。
紧接着,韩琳开始询问胡老先生的银行卡号,还有密码。随后,我听到电脑开机的声音。我想,在韩琳随身斜挎的包里,一定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我敢肯定,韩琳打开电脑进行转账的时候,一定不止只转走八千块钱,而是账面上的所有钱!
这时,一只手忽然搭在了我的肩头上。
“唐宇,你怎么在这儿?”
回过头,我看到了梁莉。
其实,应该我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以前说过自己的孤儿,而我也是在无意中见到梁志成床头柜上的照片,才知道了他是梁莉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