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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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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是潘冬子!”

“谁?”随着声音走出来一个人,“你是震山呀!”

我听出来了,是宋大爹。连忙喊道:“大爹!”这时大爹已走过来抓住我的手:“震山,你还在呀!当了解放军了!”

我说:“大爹,我回过茂岗一次,三妈说你出来找我,可我就是不知道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跟着吴书记他们一起打游击了。”

“吴书记也来了吗?”

“他到省里去了,说明天到这儿来。”

我还要说下去,这时忽然不远的地方又响了一枪。大爹拉着我说:“到石头后面去。”我便跟着他躲到了大石的后面。

到了大石的后面,原来里边还有两个人。我们一面小声地谈着分别后的情况,一面注视着外边的动静。

那边响了一枪之后,接着又响起第二枪。不多会儿,从那边窜过来一个人影。大爹问:“谁?”那人没回答,扭头就向石后的竹丛钻去。我跳出来,靠着侦察兵的夜间视力,紧紧地跟上那个黑影。宋大爹和另一个青年也紧跟在我的后面。穿过一片竹丛,黑影忽然消失了。宋大爹打开手电四处照了照,我发现有一片嫩草被人踏过,那足迹直奔不远的一堵断墙。我们来到了断墙边,见墙那边是一个院落。我拾起一块石头向里边一丢,没有听到动静,便纵身翻过那堵断墙。也真巧,我刚进了院子,就见有个人影顺着西墙向外翻。我喊了声:“站住!”那人一声没响,已经翻过去了。我哪能让他逃脱,连忙赶到墙下,一纵身上了墙头。

当我从墙上向下跳的时候,忽听啪的一声,一颗子弹擦着我耳边飞过去了。刚才子弹出膛的火星子我看得清清楚楚,这个放枪的人就离我不远。我举着刀大喝一声:“你往哪儿跑!”奔过去照着那人就是一刀。这一刀没有砍中他,接着又一颗子弹从我的臂上擦过去。就在这时,一道手电光照在了那个人的脸上,那人一下子把头低下来。我飞快地赶上去,照着他拿枪的手咔嚓就是一刀。那人一缩手,哎哟一声,枪被我打落在地上。

我脚下踏着掉在地上的枪,借着手电光看了下这个人,只见他穿着一身农民的衣服,戴着一个破呢帽,低头站在那里。大爹喝令他:“把头抬起来!”那人就是不抬头。我过去托着他的下巴向上一扬,不料他伸手就来夺我的刀。我把刀刃向他手上一拉,他嚎叫一声,把手缩了回去。他这一嚎叫,我听出是谁了。我把他头上的破呢帽打掉,这家伙把头一抬,脸上露出几块烧伤的疤痕,原来就是胡汉三!

见到胡汉三,千仇万恨全都涌上我的心头,我高喊一声:“胡汉三,你睁开眼看看我们是谁?”胡汉三翻眼看了看我,不由得身子一颤。我说:“你欠人民的血债,该还了!”我把刀锋在他面前一晃胡汉三像一摊泥一样倒在那里。

这时有人来说,胡汉三的儿子也被捉到了。许多人举着火把围拢来,照得一片通明。我把胡汉三从地上提起来,大声地向他说:“刀把子在人民手里了,我们要审判你!”

捉住了胡汉三,真是大快人心。报告了上级,很快就批准公审他。

公审胡汉三的头天夜里,我要求站岗看着他和他的儿子,生怕他们再跑掉。大爹和椿伢子连夜给胡汉三糊了个白纸高帽子,上面写着“与人民为敌的胡汉三恶贯满盈”。

公审胡汉三这一天,方圆几十里的群众都赶来了。人们打着红旗来,扛着梭标来,背着大刀来,扭着秧歌来,打着腰鼓来,这比当年赤卫队斗争土豪还要威风得多。这一天,天晴得万里无云,太阳刚从东方出来,村东头大场上就挤满了人。人们要来诉一诉苦,控诉那胡家父子多少年来是如何祸害他们的。人们要来出一出气,要把几十年压在心头的冤气一下子全吐出来。人们要来看一看人民是怎样当了家做了主,来看一看一贯与人民为敌的汉奸、大恶霸胡汉三的末日。人们带着血海深仇来,带着满腔愤怒来,带着欢庆与自豪来。秧歌队、腰鼓队高唱着“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高唱着“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在一片高昂的口号声里,胡汉三被五花大绑拉向村东头大场上。人们见了这个血债累累的大坏蛋,都拥过来喊打,拳头举得像树林一样,声音喊得震天响。这时候胡汉三像—条癞狗一样倒在那里,要不是维持秩序的同志劝开众人,这个老坏蛋必定让人们踩成稀泥了!就在胡汉三放火烧死我妈的大树下,筑起了一个土台。人们要在这个大树下,审判这个杀死过许多革命战士的大刽子手。

公审大会快要开始的时候,宋大爹向村头路上指了一下,向我说:“你看,谁来了?”我蹬着土台向路上看去,其中有一个人,我马上认出来了,他是吴修竹吴书记。

“吴书记!”我高喊着奔过去。吴书记也热情地向我走来。我亲切地喊了声:“修竹哥,你还认得我吗?”吴书记上下看了看我,高兴地说:“冬子兄弟,你当了一名解放军战士回来了!”

我说:“这多少年来,我一直在找你们,就是没找到呀!”

吴书记说:“自从你打米店里跑出去之后,我们也是到处找你,可也就是没找到你呀!”

我说:“多亏姚公公收养我,敌人才没有能害死我。”

吴书记说:“革命的种子,到处能生根发芽,他们是害不尽,杀不绝的。”他指着那土台上的胡汉三说:“可是你看他,他们只是几只秋后的蚂蚱,蹦了几下就完了!”

我说:“是的,他们与人民为敌,必然是这样的下场。”

吴书记说:“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父亲已经来信了。”

“父亲来信了?”我急切地问,“他现在在哪里?”

“他们现在驻在济南。”吴书记一面从衣袋中取出一封信,一面说,“他现在已经是副师长了。”

我听了,面前立刻出现我爹的身影:不很高的身躯,壮壮实实,缀着红星的八角帽下,闪着一双大眼睛,身后背着一把带红穗子的大刀,肋下挎着一把二十响的匣子枪……我爹,一个从田里被逼着出去闹革命的庄稼人,当了革命部队的副师长了。

“他来信向我打听你和你妈,还有给你们的信,要你们上济南看他去。”

“我和我妈!”我向那棵大树望去,我似乎看见了我妈,,妈妈是笑着的。

主持大会的人来告诉吴书记,说大会就要开始。吴书记向我说:“你在大会上,把你要说的话全讲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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