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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奇怪的傻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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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奇怪的傻子

母亲念过高中文化程度不算低,她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四曾祖口中的“断泥”是个什么意思,即端倪。她也知道端倪是破绽、漏洞的意思。通俗点儿说就是一个人兜不住秘密漏出马脚了。

她不知道我高祖奶奶身上到底有啥马脚可漏的。但她晓得高祖奶奶这个人一直很神秘。也认为她确实乃一高人。当下也不敢违悖她的意思,既不跟四曾祖啰嗦些啥,扯着我回家了。

于是,在我十岁那一次高祖奶奶出关的时候我没有见上她。每次出关她只给自己放四天假。四天之后她又闭关了。要等她出关,还得再五年。

又是时隔五年。到了2005年。值七月酷暑。在这一天我和村民们在大街上的大槐树下乘凉,不是正好遇上四曾祖挎个篮子过来了嘛,他要去给他娘送饭。原来他娘在今天出关了。

“哎唷!神仙奶奶出关了,那法力肯定又变强了一层。我得赶紧回家一趟准备一些好东西送过去孝敬她。让她给我家指一条光明大道,好让我家早点儿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有个村民有些激动地大声说。

他这一说,其他村民纷纷响应。马上各回各家的准备好东西去了。包括我的母亲也去了。一时间大街上只剩下了三个人。一个是躲在远处的傻子,大热天里他抓住了一只活鸡子在啃着生吃,弄得满脸是血,也不晓得找个阴凉处藏身,就让熊熊烈日暴晒着他。

另两个是我和四曾祖。我手上端着一个饭碗两条腿开叉着像一支圆规一样站着。他正歪着一颗白毛头看我,眼神作得七八分怪异,样子也显得比较警惕,说甲子你还站在这儿干啥呢。

我说我在这儿凉快吃饭呢。把手上的碗斜了一下给他看。碗里还剩下半碗白花花的大米。四曾祖说你妈妈跟你说过没有。我说说啥。四曾祖说让你别见俺娘。我说说过。他说那你听话不听。我说听。他说看你也是个老实孩子。然后他就继续脚步蹒跚地往西边走了。我看着身材佝偻的他一直走到了村最西边的一个胡同口又站住了,转了个身对我招手,大声说:“甲子,你过来!”

我端着个碗快步走过去了。

四曾祖板着脸孔说:“甲子,你要是敢不听话,偷奸耍滑什么的,俺娘就把那只乌龟打死了。打死了那只乌龟你也不能活了!知道不?”

我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四曾祖钻进胡同去了。我折返回大槐树下。那个生吃鸡的傻子也过来了。身上腥臭烘烘的。手上捧着已被啃去脑袋的死鸡子,身上到处沾着血,在大槐树下找了一个石墩子坐下来了。一群苍蝇围绕着他飞转。他的一只充满呆滞的眼睛正在盯着我手上的碗。我让他恶心得吃不下饭了,索性将半碗米饭放地上,自己往边上挪了挪,说你吃吧。碗我也不打算要了。

这个傻子不是我们村上的人。谁也不知道他是打哪儿来的。他已经在我们村上住了有一个月。他抓的母鸡还是我家的。我和父亲本来是要打他的。母亲不让,说傻子是一个可怜人。他面目狰狞,眼睛瞎掉了一只。上下的嘴唇也不见了,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和紫黑色的牙龈。鼻梁几乎被完全削去了,只留下两个圆乎乎的鼻孔。鼻孔里藏着显眼的泥垢。

此时他的牙齿和牙龈是鲜红色的,因为上面沾满了鸡血。身上只穿了一条脏兮兮的大红色的三角裤头子。浑身皮肤让太阳晒得黑黝黝的且冒出了一层油汗。

我之所以在这里较重的描述这个傻子,是因为他是一个挺关键的人物。至于他是怎么的一个关键,后面我会写出来的。请大家牢牢记住这个人。

他屁股离开了石墩子爬过去,将无头鸡尸里的鲜血挤到碗里,用两根手指头将大米混合着鸡血搅了搅,这才扔下了鸡尸,从地上端起碗,再用两根手指头在碗里扒拉着,将被血染成红色的大米塞到了自己的嘴里,嚼了咽了。把大米吃完之后,剩下了一个空碗。又伸长舌头将空碗添得干干净净的。

他把洁白的空碗搁在地上,低头抬胳膊的,竟然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手腕,让自己的血流进了碗里。

他的血流了有小半碗不再流了。然后他又端起碗朝我递了过来,一只本来充满充满呆滞的眼睛开始变得内容复杂起来,像是掺杂了一种什么比较深厚的情感,正在看着我的一只独眼甚至流出了眼泪,开口用嘶哑沉厚的声音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才好,这半碗血你放着,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你就拿着这半碗血和你的血去医院里进行化验。把咱俩的血做个DNA检测!你就会彻底相信我了!”

他说得我有点儿愣怔了。一头雾水的。我说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你是干啥的。

他说重点不是这个,重点之重是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说相信你干啥。

他说只要你相信了我,你才会听我的劝。

我说听你啥劝。

他说你看东西是不是双影的。

我说是。

他说:“你把自己的双眼戳瞎,什么也看不见最好了!”

我不由得大吃一惊,颇为生气地说:“我为什么要戳瞎我的双眼,谁愿意当一个瞎子,你说的这个是不可能的事儿!”

正在地上跪着的傻子说:“如果你实在不能戳瞎自己的眼睛,那一开始就不要去看赵九真!你躲远了,躲得她越远越好!这一点你能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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