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龙旋蛟窟（第1页）

第七章龙旋蛟窟

水面的白雾像妖氛一样疯狂四溢，除了大鱼的腥臭，还有空中飘来燥烈的柴火味，一时分不清是烟还是雾。

苍梧陵迟疑之际，身边忽地一道黑影擦着她奔过去，就听踏水脚步迭起，那人大喊：“阿妹！阿妹！”

是个衣衫褴褛的清瘦少年，蓬乱的脏发随意扎在脑后，他似乎想去追那些船，但就这么眨眼的功夫，数只小篷船隐入浓雾中，连“嘎嘎吱”摇桨的声音都不见了。

“阿妹、阿妹！”那少年叫寻无果，才回头望向身边苍梧陵，目光悲愤绝望，苍梧陵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用力一把将她推倒，坐在及膝深的水里。

“刚才我叫你，你为什么没听到？你把我阿妹交给那人，你、你想做什么？”

少年歇斯底里地又想去抓苍梧陵的衣襟，苍梧陵本能扬手将他推开，自己站起来，刚才那孩子确是有个扎羊角辫儿的丫头，男人从她手里抢过就跑，她只当形势紧急没有多想，见少年的反应心知事出有因，忙问：“你说清楚？”

少年急得冒着泪花，指蓬船消失的方向，“那人是拐子，我在码头做工，趁我一时没在，就把我阿妹抱走了，我追过来，阿妹刚挣脱那人，你、你又把她交还那拐子，你肯定是同伙！”

“拐子？那孩子被拐走了？”苍梧陵头皮登时一炸，她朝码头张望，水边还系着几个大小渔船，来不及和少年解释了，她二话不说冲上去解开一条船的系绳然后跃上甲板，“跟我来！”

“你去哪？”少年跟上来，苍梧陵摇起船桨，“还愣着干什么？船还没去远，去追啊！”

那少年上船来却伸手去抢船桨，苍梧陵攥住船桨：“不赶快去追就来不及了。”

少年咬牙盯着她的眼睛：“万一你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苍梧陵摇头，亮出腰间的苍梧佩：“我是苍梧世家的苍梧陵，我们一起去找回你妹妹。”

少年听到苍梧世家的名头，眼神明显一变：“好，我信苍梧世家。”

郁水一方，天色青乌，云层在堆积，剌剌风声应和水声，他们的小船快速驶入江中心。

少年名叫骆岬，是下游骆家村人，父母双亡，与妹妹相依为命生活。

他每天都会到码头做散工，帮货船搬运卸货，有时带妹妹一块儿来。

骆阿妹平时会坐在滩涂边的礁石上，等阿哥做完工，有时会与渔民家的孩子玩耍，今天大雾，骆岬嘱咐过她不许乱跑，大鱼引来人群围观，也多了不少生面孔，等到骆岬再看的时候，就见阿妹被一个男人抱走，他一路追来，大鱼肚子里突然跑出虫虻，阿妹趁着混乱从男人手里挣脱，谁知还没跑近，又看到苍梧陵把妹妹交给男人抱走。

“阿妹！回答阿哥啊，你听到了吗？”二人合力划了一段，少年双手笼在嘴边朝前方大喊。

人的肉眼无法穿透浓雾，这时只能靠水流和耳力，苍梧陵侧耳倾听一会，少年喊完没有人答应，但“嘎嘎吱、嘎嘎吱”的船橹摇动声持续从前方飘来。

她觉得不对：“船上有那么多的人，除了你阿妹，还有很多大人，他们怎会任由那些船把他们带走？既然你常在码头做工，那你认得那个带走你妹妹的人吗？”

少年摇摇头，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别人我不知道，但那个人带走我阿妹的，有点像我叔父，爹娘死后，他家就把我家的田地占去，年成不好，他和婶娘就合计过要把我阿妹卖掉，他们说我阿妹能值几十个钱。”

原来是这样。

苍梧陵心下信得更真了，连年大旱，除了郁水，陆地上的河流浅溪都干涸，田地颗粒无收，贫穷人家过不下去常有鬻儿卖女的，这对兄妹的命运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

既然骆阿妹是在自己手上被带走的，苍梧陵必须帮骆岬找回那个孩子。

鹄奔亭往上，沿岸地势崎岖不平，高高低低湾谷众多，风力微弱，雾气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