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花儿与少年(第1页)
第三章花儿与少年
临水人家,苍墙朱榭,梧桐林间,相错如绣。
白云苍狗,世事多变。越是一年夏,苍梧陵又长了一岁。
从小到大,她时常会做一个梦,抬头望向远方,天空阴蓝,像要马上下雨,但天尽处有一股白云,出奇地透亮,老话有一句:“有龙在处,云升起。”
那地方也许有龙吧。
她踽踽而去,云下是一片连山的坡地,坡上盛放着无数鲜花,每一朵都生得白花黄蕊,起初她不认得是什么花,于是走近看去,一根根花枝挺拔,枝上叶序互生,每朵有三片花瓣,宛如翩翩白蝶,原来是野姜花。
她闻到了野姜花特有的馥郁芬芳,伸手碰触花朵,却没想到花叶瞬间凋零。
她茫顾左右,像有无形的绵延山火,眼看轰轰烈烈的花,一瞬摧枯拉朽地干萎到坡子上头去。
苍梧陵顿时惊醒,醒来耳边是刺耳的蝉鸣,叶隙透下光斑,身下是晃晃悠悠的吊床,她睡出了一头汗,听到仆妇们“叮叮当当”挪动家伙什儿,她也起身,从树上跳下来,冷不防一个女人声音道:“阿陵,偷懒睡到现在?去灶上看着火,锅里是酒煮的高要杨鸭,文火慢煮要一个时辰,别让火苗熄了,顺便再把院子里那些柴劈掉,不然晚上烧饭怕不够用。”
是分家的荆婶娘,掌管族中后院的灶上以及一干杂役,她一家人向来见风使舵只巴结族长一门,她的两个女儿也只跟着现任族长女儿苍梧雉屁股后面打转。
而苍梧雉骄傲自矜,对苍梧陵这个堂姐从不恭敬。也许事出有因,年前苍梧割的夫人苍梧氏椈因病去世,不知为何,苍梧割竟提出要娶苍梧陵寡居的母亲苍梧氏桢,族内长辈包括子女虽有反对,但苍梧割强硬要求,最后众人不得不答应。据说苍梧雉还曾哭着跑出家门,在山坡摔得头破血流,苍梧割亦不为所动。
现任族长与前任族长夫人合卺礼后,苍梧雉慑于父亲威严不敢对继母造次,但父亲对苍梧陵却向来冷漠,苍梧雉一腔怨气便都朝向苍梧陵,连带着,族内同龄的那些势利眼孩子也来扒高踩低。
母亲和看起来疏远冷漠的二叔走到一起后,愁容竟日渐消散,眉目舒展,而二叔望向母亲的目光,也多了一种小孩子看不懂的温柔,很快苍梧陵好像多懂了一些什么。
这一年,她却减少了笑容,脸上学会装一副隔离的神色。
荆婶娘带着两个人叉腰站那,瞪着大眼看她,苍梧陵抹一把贴在前额上的刘海,随手拔出后腰绑的曲形弯刀,是一把割草刀,带着尖锐的钩子,她用来特别顺手。
荆婶娘有点忌惮地皱眉:“你拔刀干什么?”
“钝了,顺便去灶下磨。”苍梧陵斜了她一眼,知道她们几个女人是又到院外躲凉快去,这大夏天的,谁愿意守在燃火的灶下一个时辰,更别说还要做劈柴这种力气活儿。
苍梧陵提刀走到厨院,极温的火苗慢慢腾着酒和鸭肉的香气,她在磨刀石上泼水,磨刀,然后再把刀别回腰间,拿墙角的柴刀开始劈柴。
“哐、哐!”圆木被劈成四半,忽听得脑后墙头上“呼”地风声,就听“铮”一声响,她回头望去,两个持剑少年人一前一后纵落,后头那个玄袍少年挥剑朝前人的肩头一剑直划下去,前头的那个青衣少年脚底凝聚灵力,调动身形转身格挡,险险挑开一记剑锋,灵力托着他不至于跌落墙头,但玄袍少年的势劲力急,长剑再次刺来,青衣少年的灵力汇集脚尖,凌空向后跃开,落到两丈之外厨院中地上。
“哐!”苍梧陵又劈开一截木柴,玄袍少年也紧跟落地,看到她立刻收足:“阿陵,你怎么又在这里做活儿?”
青衣少年巴不得他停下手,倒转剑尖收势,凑来附和道:“陵姐姐好。”
玄袍少年是堂弟苍梧雷,清俊的脸上有坚毅的少年意气,右边额角爬一道伤疤,平白加了一丝戾气,他是苍梧雉的孪生弟弟,二叔的长子。
他和苍梧雉不一样,从小与苍梧陵关系亲厚,只是那一道伤疤是七岁那年,他和苍梧陵用竹剑过招,被苍梧陵在右额挥破的,这事惹得族中上下都不愉快,苍梧陵被长辈训斥了一番。
然苍梧雷自觉技不如人,没因为这事就与她生分。今年只得九岁,但凭一身上好的练武筋骨,每日读书习武不缀,阖族都对其寄予厚望。
那青衣少年相貌平凡些,乃是分家的子弟,名苍梧建,性子机灵,跟苍梧雷倒也合拍。
“我也在练武啊。”苍梧陵手起刀落,木头应声劈开两半。
“陵姐姐这刀功厉害。”苍梧建缩缩脖子竖起大拇指。
“荆婶娘她们又逼你做粗活,你不告诉大娘去。”苍梧雷说道,按辈分他原管苍梧陵的母亲叫大娘,现在苍梧氏桢过门做了他父亲的继室,他和苍梧雉也没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