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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寻路

曾陵知道女子说的‘生猺’，指的是一般人们对整个瑶家族群一种比较笼统的区别说法。

这些同名为瑶族的人们，实际当中各山各寨，因为散居各地而各不相同，所以就有了生熟瑶人的区别。熟瑶人一般聚居在山下，既保留狩猎的传统，同时也会蓄养猪、狗、鸡鸭，像普通农户那样犁地耕种，并且每年向官府交奉定期的赋税，只是不服地方官府的兵役和力役，这个据说也是瑶人族名最初的由来，而生猺则不然，他们仍保留自己作为山民的犷悍天性和习俗，说着外人不懂的猺话，深居山林、悬崖山洞，不事耕种，还常以抢劫路人为生。

这女子说她认识前面那生猺寨子的猺头，这让曾陵再次刮目相看。

再往前走，阳光就几乎要被远处的高山遮蔽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后她们又走到一处砂砾河滩前。

金鳞小龙一直保持警惕的态势，几次不住回头去望身后的山林，曾陵也频频随着它的目光去看，凭着左眼的特异她也看到了，约莫在相距二三里外，那片茂密林间人影幢幢，不下三四十人的阵仗，有披着树叶系茅绳、背弓箭的土人，也有穿着她没见过的锦衣华服的外国人，看来女子说得一点也没错，这些人对猎龙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片河滩比较宽敞，中间一道水流湍急，水是赤色，带着远处山上冲下来的泥浆，沿河两岸却寸草不生。

曾陵看到几个老头和孩子在河对岸慢吞吞地趟着水，忽然有个孩子发现这边的金鳞小龙，顿时惊骇得大叫，连带着别的孩子也叫，一边叫着还一边往寨子的方向跑，剩下俩老头则站在那观望。

女子站住并拦了曾陵和小龙：“别再往前走了，水里都有他们养的虫。”然后她便双手附在口边，冲寨子的方向“呜呜嘔嘔”地发出一串奇特的唿哨，过一会儿，寨子深处也传来类似的“呜呜”回音，随即曾陵就看见盘桓在寨子上空的那片黑色虫雾开始改变形态，有一群分支出来，越过河滩朝她们飞来，在空中稍微绕一圈，就继续往她们身后的山林飞去。

再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寨子里走出来几个人，他们淌水过来，为首的居然是个身高还不如曾陵的男子，额头、脸上、胳膊都纹满了文身，年纪倒不太大，只是双目精光外露，显得十分凶悍。他身边跟的人有一个脸色很黑，曾陵的左眼能看出在他的脸和脖子的皮肤下，不时会有细长的虫形蠕动而过，估计这人把自己养得一身都是虫蛊，实在可怕。

矮个男子来到跟前，用完全听不懂的土话对女子说了几句，女子也用熟练的土话回答，男子的表情看来还算友善地点点头，就指了指河滩的上游方向，比手划脚地说了什么，女子双手抱拳再回几句，貌似表示感谢，就回头招呼曾陵和小龙：“跟我来。”

曾陵不敢多问跟着就走，那边厢后头的山林里远远地就传来些异样的响动，好像有人在骂人，又好像是惨叫。女子一边走一边不时回头去看，居然连连叹气。

曾陵问：“那些人会死吧？”

女子脸色沉着：“不会，如果杀了给他们带路的僮人，会引来对方寨子的围攻，所以这事让他们帮忙阻挡一下，拖延点时间让小龙好躲起来罢了。”

再走了一段，地势逐渐往一片山谷延伸进去，日近黄昏，溪河中间出现几个大小漩涡，女子看见顿时喜形于色：“就是那里！”就回头拿出猿臂笛，朝金鳞小龙吹出抑扬顿挫的调子，小龙很快便吐着信子朝那漩涡游去，转眼间整个硕大的龙身就没入最大的漩涡中间消失了踪影。

曾陵估计那水底有连接地下的泉眼，让小龙回到地底才是最安全的方法，只是先前下游的泉眼已经被蜈蚣的毒液污染，女子才不得不带着它往上游赶路，找到干净的地方才让它回去。

看小龙彻底消失，女子才长舒一口气，转身看着曾陵：“接下来你得跟着我一块逃了，那些人会把你看作和我是一伙的，寻龙的人到处在找我，就是想从我这挖出龙族的秘密。”

“那……”曾陵一听也急了，指着前方山谷：“那我们先去那藏起来？”

女子却笑着摇摇头，反倒指了指前方高山的高处：“我和小龙约好，今夜到那山上有月光的地方，我还得帮它祛毒疗伤，倒是你，还走得动吗？”

曾陵说实在话，双腿已经酸痛得快失去知觉了，这一路都是靠意志强拖着身子挪动的，但这种情况没别的办法，只能一咬牙：“走得动。”

天色从金红转为蓝紫色，山峦峭壁也在视线中越发地黢黑高耸。

上山的路依旧不好走，无数粗大的山藤缠绕着裸岩和大树，女子从行囊中又拿出一个物件，细看是木柄和皮革镶的一串铃铛，铃铛有些特别，是青铜制作的，而且年代久远，上面包有些铜绿，只有木柄和皮革是新的，并且用蚕丝布带仔细地缠绕好，保证每一个铃铛都不会贸然发出声音。女子小心地拆开布带，将铃铛举高过头，轻轻一颤：“叮铃铃……叮铃叮铃……”

曾陵登时吃惊不已地瞠视向女子手中那物件，这个铃声……太特别又太耳熟了！不正是她被阿铜抛下山崖前，手里无意中拿到的那个物件发出过的声音吗？只是慌乱中她没来得及看清物件的模样，在坠落昏迷之前，这个铃声就一直伴随着白龙的身影在左眼视野中狂舞。她刚想询问这铃声的由来，就听见前方森林中，远近的走兽和飞鸟顿时一阵**，但它们并不是慌乱走避，而是各自都发出一些高高低低的声音在应和。待女子和曾陵走入其中，曾陵看见那阴暗中一双双荧火般的眼睛，却没有任何猛兽闯出来发难，难道……那铃铛也是跟野兽禽鸟们沟通的工具？

女子好似也看出她的困惑：“看来你真不是苍梧氏的人？没见过吗？这是唤龙铃，不但可以召唤天地间的龙族，更可以镇服百兽。”

她身怀轻身的功夫，一边说时，一边就身轻如燕地在树藤间纵跃，略一停顿处，就把铃铛有节奏地摇晃一下，曾陵则只能笨拙地在其中半爬钻行，听到她的话也只能勉强苦笑一笑：“刘姐姐，我真的不懂，没骗你。”

上山一段路又遇到了瀑布，两人稍事休息吃过点东西，女子看曾陵困顿得实在难捱，就建议在一棵大树下打了会盹，有女子的唤龙铃声，居然连蚂蚁、蚂蟥这类常见的潮湿山虫也避散开去，打盹的时候也没被侵扰，然而水声灌耳，两人入睡不过一个多时辰又醒了。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一轮大半满的月亮悬挂天空，清冷的清辉细细密密地铺洒下来。两人喝过一些水，四下万籁俱寂，女子去看地势山形，开始往一个方向攀爬，曾陵紧随其后，果然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被藤蔓爬满的山坑，在月光下，坑中沁着一汪深碧色清水，水面足有数十丈长宽，上面漂浮着一簇簇不知名的黄白小花，又倒映着那轮月色，彷如一抔天池，曾陵看得不由称奇。

“是这儿了。”女子道：“刚才猺寨的猺头给我说，这里有一处天坑，寨中老人口耳相传说在这多年前，曾有一对神龙飞来此处**，要知道神龙不落污地，秉性圣洁，非甘泉不饮，非灵水不憩。**也必是选择地眼的灵气所在，借这里给小龙疗伤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