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龙有价（第1页）
第五十六章龙有价
女子神情有些矜持，但她的双瞳黑幽幽的，有两道清晰的眉毛，显得面容特别干净。听到曾陵说出这名字，她也没有意外，只是“嗯”了一声，关注仍在曾陵的脚上：“你还能走吗？”
曾陵“嘶嘶”吹着气，想强撑着起身，但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摇着头坐到地上。
女子俯身帮她把石缝里的脚拿出来，检查一下：“这里有点错位，我帮你正回去，忍忍。”
“哎？”曾陵刚想说什么，女子的手就奇快地卡着她脚脖子一扭，只听“咯”地骨骼脆响，曾陵“啊”地大喊出来，女子却已用手指捏着她的骨节几下：“行了，你动动看。”
这人的言行跟龙五似的干脆利落，曾陵都没来得及消化，坐在那欲哭无泪地看着她。
女子已经站起，转身欲走的样子：“你歇歇就能走了，那蜈蚣毒得很，千万别碰到它的毒液。”
“哎、哎？你别走！”曾陵挣扎着赶紧爬起来。
“有事？”女子回头看她，倒也没不耐烦的。
“啊、我……”曾陵一时语塞，但眼光看见不远处瀑布下冲水的大蟒：“刚才……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那大蛇……是你养的？”
“不是。”女子还是很干脆地一摇头，忽然这时下方水潭的蜈蚣全身关节硬壳“咯嗒嗒”地动了一番，像是缓过来些要活动的样子，那女子连忙搀上曾陵的胳膊道：“快走，万一那蜈蚣朝这边喷毒就麻烦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把项上的笛子拿到嘴边，像方才那样用手半捂住鼻端，吹奏出奇特节奏的响声，金鳞大蟒这时也基本冲净身上的毒液，便蜿蜒着游出水流，往磊石堆更高的地方爬去。
“跟我来。”女子带着曾陵跟在大蟒后面一道走，曾陵的脚确实好了许多，但连番攀爬本就酸软无力，只得由女子帮忙才勉强爬出了乱石地界，到了上方一片浓密的丛林当中。
这时已是午后时光，阳光在郁郁苍苍的林间洒下洋洋洒洒的光斑，大蟒爬过的草木都被压平，倒方便两人步行。很快女子找到一处有几棵大树环绕的小空地，让曾陵坐下来休息。那大蟒则将身子盘踞在一边，方才与蜈蚣那番殊死搏斗也耗费了它很多体力，女子走过去，它将硕大的驴头抬起一点，“嘶嘶”吐出尺把长的信子，女子看见大蛇头上一侧有块伤口，可能是刚才掀石时候刮伤的，便伸手欲去摸它，曾陵想起她说这大蛇不是她养的，不由担心提醒道：“小心它咬你。”
“不会。”女子看着大蟒的眼睛居然露出微微笑意：“这孩子还小，方才肯定吓坏了。”
“这……孩子？”曾陵再次瞠目结舌，足足十丈长的金鳞大蟒，那女子居然叫它“孩子”？
“嗯。”女子回头看曾陵的表情，不由又笑了，从衣服行囊里摸了摸，掏出一个盛水的皮囊到旁边不远的流水中盛满水，自己喝饱了就递给曾陵，曾陵也是口渴得不行，接过来不客气地全部喝光。
女子又翻出一个用黄叶子卷的小包，打开里面有几块煮熟的山芋，分了曾陵一个：“饿吗？吃吧。”
曾陵从蛇蜈蚣相斗到看清这女子的容貌，脑子都一直云里雾里的，眼睛盯着女子的一举一动，怎么看她那模样，都很像之前见到的干尸刘三仙，直到女子坐到自己身边，递来山芋她才如梦初醒，连连道谢地接过，女子看着曾陵的表情以为她还惊魂未定，就解释道：“刚才那两个人是大船上做昆仑奴生意的贩子，他们跟着从扶南和堕罗钵底来的舶主跑海上的买卖，有些舶主最可恶，来到南越就四处打听收龙膏和龙皮，甚至专门派这些人到山里捕猎小龙。”
“这是……龙？”曾陵虽然一直隐隐觉得是，但真听女子说出来还是很难以置信，眼前这条长着驴头，有角和鬃毛只是看着有点蠢的大蟒竟真是龙：“跟画上看到的……不太像啊？”
“嗯。”女子好像知道曾陵什么意思，也笑道：“这小龙是个孤儿，不少雌雄真龙**后，遗出少量精卵在山林湖泽之间，其中就有一些会成长为龙，只是父母在**后就飞走了，所以它们从小就天生天养，没有父母保护和教化，性子有的跋扈凶残、有的却又胆小得很，躲在深渊或者湖水里，吃一些小动物或者鱼虾长大，遇到大蜈蚣那类天敌更不懂自保，刚才那两个人只是暂时跑回去，肯定还会来的，他们是最近到这附近山里，向这边的僮人、侗人打听小龙的行踪，早前我不知道，已经被他们捕得一条回去，剥皮做鼓、做扇，那油脂做香膏面脂，肉和内脏还腌渍干腊起来，运到长安或者运回自己国家去，一副龙肝就能卖得百两黄金。”女子说到这里时，痛心疾首得连连叹气，那金鳞大蟒好像能听懂她的话，将驴头伸过来亲昵地往她身上蹭蹭，似是表示依赖贴近的意思，女子便伸手摸摸它的头顶鬃毛，又长长叹息一句：“那些人为了钱，是要把这些小龙都赶尽杀绝啊。”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曾陵看着那在女子身边撒娇状的金鳞小龙，不由得也伸出手：“它跟你……很亲的样子啊？”
“嗯，”女子点点头，继续用手搔它颈后的鬃毛：“最近我常来看它，我不能让它再像上回那条小龙那样被猎杀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无意间看了曾陵一眼，突然，她发现了什么地霍地起身，紧紧盯着曾陵的眼睛：“你、你是苍梧氏族的人？”
“啊？我吗？”曾陵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苍梧氏……”她怔愣了一下才想起谭阿婆家看过的藤狸皮画卷：“不、不，我姓曾。”她看女子的反应有点大，只当她与苍梧氏族有什么过节，连忙得摆手摇头。
“但是你的眼睛……”女子不太相信，她神情迅速严肃下来，伸手掂起曾陵的下巴，侧过她的左边脸颊来：“你这左眼里有‘银龙走瞳’，苍梧氏族的先祖与龙族有过联姻的契约，被龙神选中而与之有姻缘牵订的苍梧氏女子，龙神就会在她的眼中注予一缕自身的精魄作为两者之间的信物，人龙之间从此至死不渝，生生世世，永不相负。你如果不是苍梧氏族的女人，又怎会有龙在你眼里？”
曾陵听得惊疑不定：“姻缘？信物？那……”她想起此次出行的目的，也激动得一把拉住女子的手：“你知道这个眼睛的来历，那你知道怎么能治好这眼睛吗？我并不认识什么龙神，这眼睛是一次在龙王庙里眼睛进了灰才变成这样的。”
女子听得皱了眉：“治好？苍梧氏族的女子也并非每一代都有这眼睛的，有了龙眼，就能成为‘女豢龙氏’，统率这两广西江上下、人神水族三界的十万兵马，千百年来多少人为了得到龙神的眷顾，做过多少傻事都求而不得，你却不想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