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刘仙的刘(第1页)
第五十章刘仙的刘
曾陵借着殿内闪烁的火光去看,那跳下来大喊的人居然就是白天里见过的那年轻砍柴樵子阿铜。
殿外的几个高细人形指着那白净脸说:“那个人!那个人!”
白净脸觑了一眼滚倒的妃子像,再瞧那阿铜,还乜斜眼睛看看殿外的几个人,就拿刀敲敲神像的头问:“还有帮手?怎么着?这破庙破石头,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碍着我什么事?”阿铜冷笑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重复这句,在一旁躲藏的曾陵惶恐望着阿铜的脸,就在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睛冒出了荧黄的光芒,在他的肩膀、胳膊和手掌上,以普通肉眼可见的程度燃烧起同样荧色的火苗,并且焰头不断增大。
“我阿娘临走前嘱咐我,一定要保守好这里的,几百年来……神帝和妃子像都屹立不倒的……”他真是气急了,眼中的荧光继而变作血红:“你胆敢把妃子像撞倒,我要吃了你——”
说到这时,阿铜的整个上半身,从脸皮到脖子,都“撕拉”一下被四分五裂撑开,内里暴露出一个火眼并且尖耳长毛的巨大怪物,它张开大口作势就要往白净脸男人身上扑去,那男人虽然惊慌万分但反应还是敏捷的,一看见年轻人身上冒火,就开始往后退却几步,同伴的女人惊呼出声,他就一把将她往殿门推搡:“愣着干嘛?快逃!”
可殿外的几个妆人的布狗崽也在这时摇摇晃晃地拦着门口,两个人不知道那几个戴帽子、脑袋还滴流转的细高个是怎么回事,白净脸只得挺刀直面去砍,他身后的女人回头再看见阿铜显现出兽形怪物脸,就从袖中摸出一截指头大的东西放到口中,口唇耸动好像咀嚼着什么,待它近到大约两步距离时,突然就朝怪物“扑”地喷出一口淡粉色的烟末子,怪物登时一愣,原来凶戾的眼神也随之有些迷茫起来。
那边白净脸说时迟那时快,刀锋戳向其中一个细高个的衣服上,却没想到刺了个空,他出乎意料地抬头去看,恰好山头上一道闪电划过,他陡然看清了细高个斗笠下的脸居然是个髑髅,登时惊诧得“啊”地一声,他身后的女人以为迷困住了怪物,就上来帮他,一把将人扒开,努着嘴朝几个细高个又“扑、扑”地喷了好几口烟末子,然后攥住白净脸的胳膊喊一句:“走!”
两人顾不得殿外风大雨大的,撒腿就要跑,却没想到身后的怪物并没有真被她的迷烟熏倒,很快就摇一摇头甩去障眼的烟尘,大吼一声:“哪里跑?”
白净脸和女人绕过细高个,斜刺里地往院子外冲,听见怪物再次扑来,女人不知是脚软还是脚底滑了一跤,跑没两步就跌在地上,男人回身拉她,并将自己舌尖在嘴里用力咬破,满口血往怪物面上用力喷一大口:“去!”
这原本是民间术法中紧急用于祛邪的法子,照常理而言,妖邪遇到男人的阳刚舌尖血,就如被烧红的火球打中一般即刻会受伤退去,但没想到眼前这龇着尖牙的怪兽头在冷不丁遭一口血沫后,仍只是愣了一瞬,随即更加恼羞成怒,白净脸挥刀再去劈它时,怪物就张口“铿”地咬住刀刃,上下钢牙猛一用力,明晃晃的刀刃硬生生就被它“嘎嘣”咬断了。
白净脸男人本也是多少能打得几下,也见过些世面的,但在看到自己唯一防身的利器也被怪物一口咬折了后,终于按捺不住脸都煞白了,竟松手不管那女人,把剩下的半截刀柄朝怪物脸上一摔想趁机逃走,谁知怪物也眼疾手快,朝他扬爪就是一划,正中男人的肩头,立即连衣服带血肉被撕拉下一大块来,但男人还是连滚带爬地逃出门去。
只剩下那女人了,她似乎万没想到男人在紧要关头会弃自己而去,一时错愕朝他喊道:“师兄?师……”可眼见男人跑掉,她也不再留恋,一咬朱唇望向怪物。
“吃掉他……吃掉他……”
几个布狗崽组成的高细人形晃悠着斗笠脑袋,用抖抖索索又阴阳怪气的语调怂恿怪物。
女人虽然害怕到极致,身体在雨地里挪蹭几下,但碰到一块石块还是立刻拿在手里,威胁地冲着怪物:“我砸死你!”
曾陵一直躲在最里面的神座后,不知道什么情况,便探出一点往外看,那怪物的背影在她左眼里,下半身还是残留着年轻樵子阿铜的衣着,到了腰身处就四下耷拉着几大块人皮和上衣,内里是只直立站着的、个头比一般同类要高大一截的尖耳朵白毛狸子,这狸子抻开双臂对两个人做出准备扑杀的姿态,通身自燃更高出一丈有余的荧黄色熊熊焰火,曾陵再用人的右眼去看它,那狸子看起来就比实际的个头要庞大上数十倍,想来在白净脸他们眼中,这是只威猛吓人的怪物吧……想来那焰火就是狸子的幻术?
曾陵现在对任何事物显现精怪好像都习以为常了,只是仍有本能的恐惧而已。
可是这个阿铜……他们在白天明明见过也聊过天的,龙五还救过他,怎么转头就变作狸怪了?
曾陵看着那男的成功逃走,以为女人肯定会死在怪物的手上时,却没想到怪物对她只是看了几眼,就忽然间回身望向神殿内,神座后的曾陵吓得连忙缩回,没想到怪物还是走了过来,听着那带着湿泞雨水的沉重脚步径直走到神座前站住,紧接着是“咯噔噔”几下搬动石头的声音,神座上倾侧的妃子像被怪物小心翼翼地重新立了起来。
曾陵紧张得全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然而怪物还是马上就发现了,突然就凶狠地朝她藏身所在的缝隙喝问:“谁躲在那?”
曾陵攥紧匕首,不敢回应。
怪物尖起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居然恢复了白天里正常阿铜的声音,开口道:“这味道,不是白天见过的?”然后他竟然甩了甩身上雨水,像变戏法一样把四分开的人皮连衣服迅速朝身上一贴,几下收拾他就恢复了樵子阿铜的模样。
“嗨,是你吧?白天见过的朋友?”阿铜挺有礼貌地再次朝曾陵藏身地地方问道。
曾陵还是不敢答应。
“嗨,我今天看见你的时候就想问你件事。”阿铜还是很有礼貌地说,丝毫不再有半点凶猛妖兽的感觉。
曾陵心里也不禁有些疑惑,这是骗自己什么吗?可自己刚才已经见过它真正的样子,它再装人类也没用啊?
那阿铜见她不回,也没气恼,就说:“你是姓什么的?你姓刘吗?我是说,刘仙的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