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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芭蕉精(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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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芭蕉精

九月下旬的岭南乡野,虽然已经有些凉意,但曾陵睡在没有窗户的小屋里,还是觉得气闷。她解开缚着左眼的纱布,却不敢脱外衣,砖头垫在稻草里,囫囵往芭蕉叶上躺下,却好一会儿都没睡着。

龙五就挨着门外的墙根闭目打盹,他因为体质皮肤特异,所以不怕蚊虫的叮咬,他在门口一待,也没有蚊虫敢进屋来,倒是一举两得。不过他的呼吸放得极轻,要不是留心注意去听的话,根本不会觉得门边有人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走了呢。

有他守在门外,曾陵心里是安定的。

风吹着芭蕉林发出“沙沙”的响动,远远地还有村中犬吠传来,曾陵把脸贴在清爽的芭蕉叶上,眼睛望出门外,矮小的木框窄门,对面是一片黑魆魆的蕉林,她左眼夜视极强,可以看到清晰的树影,甚至树干上有濡湿的露汗,不少或飞或蹦的草虫攀上去,小口小口地吸食着树汁,赶来的蚂蚁又把它们的身躯死死咬住,草虫挣扎几下,跟蚂蚁一起滚落地里,最后免不了被蚁群围攻分食。

曾陵的眼睛逐渐迷糊下来,恍惚就要入睡的时刻,却突然听到一阵“哗啦啦”密集的水滴声响,她一怔又撑开眼皮,脑中下意识想到:下雨了?

她想喊龙五进屋来避雨,但望向外面,却见到幽暗的林间,一股贴地的白气慢慢从树身间弥漫出来,她马上警觉,爬起身轻声喊:“五哥……五哥?”

门外没人答应。

龙五什么时候走开了?她顿时害怕地坐起身,挪到门边往外再仔细盯着那白气一会,倒像是普通的夜雾,没有太可疑的东西夹杂在里面,只是它流散的速度很快,而且……

曾陵缩了缩肩膀,怎么觉得有点冷啊?

她搓搓双肩,又探头出门外左右看看,小声喊:“五哥?”

还是没人答应。

龙五过去在龙潭村时也常是这样,夜里别人睡着觉,他却倏忽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七妹也说过他,有时一走就是三几天不见人,简直神出鬼没的。但来到蕉下村这人生地不熟的他还能跑哪去?是四周巡视还是察看地形?曾陵越想越不放心,伸手到屋外,掌心接到几滴水,但离奇的是,她把手收回来,几滴水在她的左眼注视下居然“咻”地化为几丝烟气就消失了。

不对劲!

曾陵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怪异,按那狗宝临走前说的暗带意味的话来看,这片蕉林肯定有什么不对劲,莫非……是刚才他们说的什么芭蕉精?

岭南一带对这恍惚是有些传闻,她只记得说,每一大片的芭蕉林中都有一棵最早扎根的“老树”,它能成精作怪,夜里若有在林子四周穿行或过夜的外人,那芭蕉精就会幻化出年轻貌美的男女的样子前来相会,私相授受以后,后果不堪设想——

曾陵扶着门框站起,她有点犹豫,外间的夜空清朗,有星有月,并没有下雨的乌云,看来水汽都是这片蕉林中自行凝聚的。

她想着只要不走远,方圆十步的范围看看,说不定龙五就在附近。

没想到她顺着直线距离刚走出七八步,绕过四五棵蕉树,就在那片白雾渐浓的深处看到了两个人影,大约又相距十几步的远,能听到“窸窸窣窣”的人声,只是零星的字句不太确切,她连忙立住脚。

定睛望去,在大片掩映的蕉叶之间,是两个男女,身影扭扭捏捏的,细听起来还有“吚吚呜呜”的哼唧声,曾陵是个没出阁的少女,从小家教也严厉,所以她起初完全没意识到那是怎么回事,只是想确认一下那里有没有龙五,便眯着眼睛探头探脑地看,突然有个黑影从旁闪出,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唔?”

曾陵吓得背脊汗毛都炸了,正要挣扎,耳畔却响起龙五极低的声音:“嘘,是我。”顿了顿又道:“怕你喊,别出声。”

曾陵心里这才落下来,点点头,龙五果真松开她,两人挨得极近,曾陵想问什么,龙五已经把手遮到她耳边,小声地道:“那边不对劲。”

曾陵不知道他说的不对劲是指的哪方面,两人不作声再走近几步,隐在一大片蕉叶后窥视,曾陵的左眼到底是今非昔比了,透过渐浓的雾气,她猛地看清那男女明明就是方才吃饭时的白净脸和粉红缎衣裙的女子,只是此刻女子的裙子完全撩起束到腰上,上半身前伏姿势地扶着一棵树,后面撅起屁股,白净脸的裤子则掉到脚跟上,光着两条腿的身子筛糠一样往女人身后冲撞。

曾陵再不开窍这下也明白那两人在做什么了,加上自己身边站的龙五也是个男的,她臊得满脸大红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登时要转身跑掉,却没想到龙五一把拦住她,做手势噤声,指指另一个方向意思让她看那边,曾陵咬紧嘴唇不知他想干什么,勉强往那边扫了一眼,才意外地发现远处还有个人躲在树后,细看之下原来是跟白净脸他们一道的那络腮胡子男人,他一手拿刀、一手拿一圈打好活结的绳圈伺立在暗处,可他似乎又并不是针对着那正办事的男女,而是不住左顾右看,仿佛等着什么而在那里严阵以待。

他们……在做什么?

曾陵用眼神向龙五询问,这时恰好再次一阵风吹进林子,蕉叶间又是“沙拉拉”地洒下水点,龙五拉着曾陵的衣袖,极慢地退两步侧身进树后,接着就在风吹来的方向,草径间“悉悉索索”的,居然大喇喇地走出来一个人,是一个提着灯笼的少女。

曾陵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走来的少女年约十七八岁,身子窈窕不紧不慢的,穿的是普通的村妇衣裳,相貌说不上极美但有一张讨喜的鹅蛋脸,柳眉大眼的,若不是她手中的灯笼在曾陵眼中泛着青青荧光,曾陵真会以为她就是本地村子里一位普通的姑娘。

那边树下两个人听到脚步声就停下了,白净脸回头借着月光看一边仓皇地提起裤子:“谁?”

他身下的女人也站起身,将裙子随便抖落下来,倒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两个人看着那少女走来,少女也没有受惊吓的样子,提起灯看看两人形状,就笑着开口道:“我当林子里来了野猪呢。”

白净脸也涎着脸笑起来,看看身边女人又看看少女:“时辰还早,屋里又闷睡不着,不如出来玩玩,你叫什么?也一块儿来玩玩?”说着就过去拉少女,那少女被男子一把攥住手,也不害羞退避,反倒大胆地道:“我叫水妹,这位阿哥怎么称呼?”

白净脸和女人相视一眼,却打个哈哈并不说自己叫什么,女人也笑嘻嘻地过来抓住水妹的另一边胳膊:“那咱一块儿?”

这两人说话间,埋伏在暗处的络腮胡子出其不意就在这时突然奔出来,手中绳圈朝这厢一抛并大喊一声:“接住!”

绳圈朝着水妹的头顶落下,但到底不会百发百中,那一男一女反应默契,伸手去接住绳套然后就往水妹头上套下,那边络腮胡揪着绳子猛地一收,绳套就“咻”地拴紧在水妹的脖子上。

“呃?”水妹这才惊慌起来,两边手臂摆动要挣扎,后面络腮胡子双手用力攥绳,把水妹整个人扯得头往后仰,但身上又被一男一女按住,话也说不出来,但与此同时,林子里那风刮得无数蕉树都“哗啦啦”地震颤洒水,络腮胡子小心翼翼地把绳子绕在自己手腕上:“兄弟们,千万别大意,这可是真的芭蕉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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