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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夜斗
曾陵被眼前突然的转变看得目瞪口呆,身旁龙五却拍拍她,做手势叫走。
曾陵也没见过这种阵仗,不敢留恋多看,两人借着这阵风声和水声,退出七、八步,才快步走回到自己住的小屋前。
看到小屋的门了,曾陵心里还跳得“咚咚”,她想问龙五到底怎么回事,却没想到龙五就在这时突然脚步一滞,一手将她拦在身后,反手从腰间抽出随身的短刀,对小屋的门摆出了戒备姿态。
“诶?”曾陵看看龙五再看看小屋,这才发现小屋门内隐隐透出青光。
“谁?出来。”龙五沉声喝问。
两人身边的蕉树“沙沙”地摆动大叶,抛出不少清凉的水滴,而屋门内的青光晃了晃,逐渐转黄并炽亮了起来,一个妙龄少女手中端着小盏油灯俯身走出来:“二位小哥儿,大晚上的不在屋里好好睡觉,这是去哪儿玩去了?”
曾陵仔细一看少女模样,不由惊呼出声:“水妹?”
从他们屋里走出来的这个少女,与方才他们在数十步外看到被络腮胡子他们用绳圈擒住的少女水妹生得一模一样,而且不仅相貌,就连衣着也是。
少女听到曾陵喊出自己的名字,眨眨眼嘴角噙着笑意:“嗯?这位小哥哥知道我?哎不对,闻着这气味儿,这位是姑娘吧?”
曾陵不禁往龙五身后缩了缩,她这阵子跟谭阿婆在一起,大概也学到不少这方面的常识,比如说一个人活着的时候身上有阳气,眼睛里有光,魂魄的阴阳也各有气色等,嗅觉敏锐或受过训练的人闻山味、水味、人味,都能基本判断出阴阳和性质,龙五就有这样的能力。而这水妹也说闻味就知道自己是女的,虽不算太特异,只是再想到刚才络腮胡子他们说的话,小声问:“五哥,她真是……芭蕉精吧?”
龙五没回答,但反手刀横在面前,神情冷漠地与少女对峙。
水妹还是笑吟吟的,也不生气,斯斯然地又走出来两步,随着她的脚步,那白色薄雾就像有生命的活物般从屋子两边蔓延开来。
终于龙五开口道:“我们路过本地,没有歹意,天亮就走。”
水妹手里的油灯火攸忽变成青色,她还是笑着道:“小哥哥,我也没有歹意,‘只见船泊岸,不见岸泊船’,为何小哥哥无情如此?难道嫌弃水妹不如你身边那个?”
曾陵觉得这芭蕉精越说越下流,脸又臊红了,但那青火诡异地映在水妹脸上,她朝她又觑了几眼,忽然觉得她的身影并不是实的,细看好像能透过她看到身后的屋墙,莫非是幻影?她脑子里刚闪过这念头,就听得脑后树丛中爆发出一声大吼:“啊——”
紧接着树丛中就大跨步地冲出一个人,那人手里还拿着一把刀,口中“哇哇”地惊恐叫着,但来到这小片空地上,骤然又看到屋前面举着青火灯盏的少女,一下又停住脚步,怔愣过后再次爆发出更大的惨叫:“啊!你个妖怪——”说着举起刀就不管不顾冲上前去往水妹头脸上砍去。
曾陵只来得及看清这人就是刚才那白净脸,他已经一刀狠狠地劈在水妹的肩上,就听“嘶”一声清脆的裂响,眼前的水妹轻飘飘就变成一大片芭蕉叶,被白净脸斜着劈开成两片,然后落在地上。
“啊……”白净脸男人瞪圆了双眼看着眼前的芭蕉叶,曾陵也忍不住惊呼:“不见了?”
白净脸听到她的声音,缓缓转回头来,盯上他两人,手中刀尖也指过来:“你们……你们跟他们是一伙儿的吧?”
龙五把曾陵又往自己身后拦了拦,曾陵透过他的肩膀去看着那男人,发现他眼睛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青光,好像把眼神都盖住了,便跟龙五说:“五哥,他眼睛颜色不对,好像被迷了?”
“嗯。”龙五沉着应答:“你退后些。”
曾陵点点头,自己往后退了五、六步,他们说话的当儿,那白净脸的男人已经再次挺刀劈了上来,龙五急速往前两步拉开架势,反手刀“哐”地一声迎上对方利刃,别看他年纪和个头,甚至武器都比白净脸的低矮短个一截,但那刀风出手,却看得出比白净脸更稳准狠练。
白净脸可能本想仗着自身优势加冲势蛮力将眼前的小子一招压制,却没想到刀锋相抵,对方劲道势如泰山,让人完全出乎意料,咬牙僵持一下,便猛地将刀一斜,想把刀面横扫一记,龙五却好像早就预料到他下一步打算,迅速身体侧避开去,然后低身再用刀把往男子的手腕筋节处准确一顶,白净脸手筋一麻,兵器差点脱手,人也往后退去几步,但他这下更气急败坏,也不管什么章法了,再次“哇哇”大叫地冲上来缠斗。
曾陵还没这么近距离地面对过这样真刀真枪的肉搏打斗,吓得靠到一棵芭蕉树边,抱着树干心惊肉跳地看着,生怕龙五受伤,根本没发现自己身后有什么异动,直到被一个人扑上来,手臂从后面伸出紧紧箍住双肩,她才反应过来,吓得“啊”地叫喊出声,一边拼命挣扎,侧过脸来看才发现是刚才那个穿粉缎衣裙的女人,她此刻发鬓凌乱,脸上还贴着泥水和草叶,看来还在地上滚过似的,她抓住曾陵就想掐她脖子,口里尖锐地骂:“你个妖怪!别跟着我!”
曾陵听得龙五那边“蹡——蹡”又是几下短兵相接,估计他一时也脱不开手来救自己,只得死命去掰女人的手,两人推搡间跌坐到地,脸也挨得极近,曾陵的力气不如这女人,很快被她压得骑在身下,但曾陵抬眼与她四目相接,那女人双眼果然跟白净脸男人一样,蒙着薄绿的光,显得狰狞又凶狠,但女人这么近地对上曾陵的眼睛,两人相视一瞬,她顿时整个人一滞,紧接着“啊呀”一声向后倒开去,打了几个滚匍匐在地,抱头在那瑟瑟发抖,再畏畏缩缩地抬起脸来,眼中青光不见了,似乎恢复了一些神志,但看到曾陵又像看到鬼一样,在地上往后挪蹭几步:“你……你别过来……你是什么东西……”
曾陵背靠着蕉树坐起身,捂住脖子急促地喘气,怕她再扑上来袭击自己,她自己身上也有一把临走时谭阿婆送她防身的小短匕首,给她别在腰际坎肩的里侧,但她从小连鸡都没杀过,一手摸到匕首的把柄上,但这开刃的凶器她无论如何也是轻易不敢拔出来的。
还好女人对她更加忌惮,看曾陵没追赶自己的意思,就连滚带爬地起身要往来时的方向跑,没想到她才跑出几步,那边林子里又蹿出一个黑影来,不由分说上来就是明晃晃地劈下一刀,女人“啊”地一声呆立在那,曾陵也吓得“啊呀”一声,来的人居然是络腮胡子,他也是眼睛泛青满身狼狈的样子,那一刀劈下血花四溅,不少热血都喷在他脸上,他眼中那层青光才消退去,看着面前被他劈中的女人,脸上从凶悍变为错愕,女人半张着口,双膝慢慢软倒下去,络腮胡子登时惊惶起来,抢上去抱住女人的身体:“师妹!师妹!”
也不知他这一刀力道多大,砍中了女人哪里要害,曾陵只看到她半个身上很快就被鲜血晕湿了,但人还没断气,喉咙里“咯咯”地不知想说什么,络腮胡子现出悲愤的神情,但他下一个动作却是放下了女人,又拿起那把刀冲向白净脸男人和龙五的战阵中,“哐——哐——”几下格开两人的对打,一边从怀中抽出一道符似的东西往白净脸男人脸上重重拍去,“啪”地一声正中,白净脸男人愣在当场,他再咳了一口唾沫猛地朝男人脸上唾去,然后揪着男人脖领子大喊:“老二!快醒醒!我们都着了芭蕉精的道儿啦!”
白净脸男人终于醒过味来,怔怔地看看络腮胡子:“大、大哥……”
“快去看师妹,她要不行了!”络腮胡子痛心疾首地揪着他就走,临走还戒备意味很重地横了龙五一眼,龙五倒不是个好勇斗狠的人,见对方清醒过来,他便后退两步,盯着那络腮胡子把白净脸男人半拖半拽着走,白净脸男人看到女人倒在血泊中,更是发出一声惨痛呼叫地扑过去——
龙五也赶紧回头来找曾陵,看她缩在树下显然是吓坏了,把人半扶起身,曾陵还看着那倒地女人,腿软得几乎站不稳,龙五伸手挡住她的眼睛:“别看了,过来一下。”
龙五是拉曾陵到溪水边,曾陵还不知道他想做什么,龙五就解下他平时扎在手腕上的一段白麻绑带,在溪水里搓洗两遍又蘸了点水,递给曾陵,再用手指指自己的右边脸颊和眼角位置:“你自己……擦擦,这里,流血了。”
“流血了?”曾陵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右边脸上刺刺地疼,摸一下果然有些血,应该是刚才跟那女人厮打的时候被什么刮蹭的,她接过龙五递来的麻布粘了几下,再看他脸上身上:“那你呢?你有没有哪儿伤到?刚才那人……”
“我没事。”龙五瞥了一眼远处络腮胡子那几个人,他们好像在施一些急救的方式救那女人,他再压低声跟曾陵道:“我们先离开这,那些人怕是原本就存心来蕉下村找茬的的,还有另外一拨……不知道他们都什么底细,咱安全为上……等出了这林子,我再找个干净的地方休息。”
“嗯。”曾陵也是觉得这里危机四伏、不宜久留,龙五的判断更不会错的,匆忙擦了把脸,龙五懂得看天星分辨方向,两人相携着便往出林的方向走去。